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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琪与古泰分别后,心中有些失落。她不慌不忙地沿着小路,朝着外门山走去。她知道,事情很快就会有变数。自己来到这座山还不到一年,为何想到要离开,就感到痛苦呢?
去年的感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深刻。在加入宗门之前,她的生活充斥着饥饿、恐惧和痛苦。即便是今年她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候,被那个讨厌鬼黄达跟踪,被孙丽玲追杀,或者在暴风雪中被冻死,也都无法与之相比。转瞬即逝的无助感,远比不上多年来在泥土中躲躲藏藏、四处寻找残羹剩饭的痛苦。它们最大的冲击力在于唤起她往日的记忆。
尽管他们今年在执行规矩方面做得很轻描淡写,但正是宗门给了她机会,让她不再只是个昙花一现的凡人。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太傲慢了,她为此感到内疚。毕竟,她母亲快要出生了,而她也只是个凡人;凌琪不应该这样看待他们。
“这就是我闻到的空气中令人陶醉的沉思气息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凌琪浑身一僵,但她刻意没有转身,直视着突然出现在她身侧的怪物。“思香,你不该这样吓人。”她语气严肃地说,并狠狠地瞪了那个彩虹色头的幽灵一眼。
鬼魂笑了,凌奇从他略微低沉的声音和喉咙里哽咽的声音判断出,鬼魂此刻是个男性。“不应该吗?人类最诚实的时候不是就是惊讶的时候吗?”
“即便如此,也有点粗鲁,而且很容易被袭击。”凌琪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她听见四香跟在她身后,落在她身边,衣服飘动的声音。
“我从未死过,所以这也挺有意思的,”幽灵笑着说,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欢快的光芒。“不知道这跟梦的结局比起来怎么样……”
凌琪不禁打了个寒颤。鬼魂语气中透着的那种纯粹的好奇,考虑到事情的性质,实在令人不安。“死亡是永恒的。你不可能就这样继续活下去。”
“你确定?”思香好奇地歪着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做梦的人一旦结束就无法再回到梦境。就连祖母也做不到。”
凌琪并非虔诚之人,所以她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据说,人死后,灵魂可以消散,也可以回归尘世,徘徊于祖祠或死后之地。她想,现在她应该明白了,修行者也可以化为灵体。
“你是说,没有人做过两次同一个梦?这似乎不太可能。”凌奇说道。
“当然不行,”思香一脸茫然地回答,“既然你下次做梦的时候已经变了,那梦境也会跟着变。”
凌琪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才摇了摇头:“这对话太让人分心了。”“那你需要什么吗?”她换了个话题。
“嗯,不,”思香耸耸肩。凌琪眼中的幽灵微微一动,失去了一些男性特质,增添了一些女性特质,她不禁抽搐了一下。“我就是能嗅到艺术家的情绪,你懂的?你现在的心情肯定能催生出新的作品。”她们说话时,薄唇上露出一丝微笑。“这真是……诱人啊,”她们热切地补充道。
思香说得没错。她期待着母亲今天某个时候回来。凌琪不知道在等待的时候该做些什么,不过或许写写文章能让她头脑清醒一些。
“你说得也许对,”凌琪承认道,“反正我打算晚点找你。你想跟我一起去,给我提点意见吗?”
思香高兴地拍手,周围的空气都因她的激动而闪耀。“当然!我早就盼着你们问了。我一直想试试交朋友!我们可以聊聊帅哥,互相编个辫子!”
“……太多了。”凌奇淡淡的说道,目光呆滞的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是吗?”思香用手指抵着唇角问道,“我觉得还挺有品味的。”
“我知道你能说一口标准的帝国英语,”凌琪冷冷地说,“故意把语法搞乱,真是傻。”
“我明白了,”思香沉思道,“不过,闪光效果不错吧?”
“我没资格反对闪光。”凌琪叹了口气,“走吧,我知道几个适合创作的地方。”
思香开心地点点头,跟在凌琪身后继续往前走,“那编辫子就完全不行了吗?”
“为什么?”凌琪看着思香飘动的彩虹丝问道,“你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设计一下吗?”
“可以,但是那样还有什么乐趣呢?”思香狐疑地看着她问道。
“也许改天吧,”凌琪摇摇头说道,暂时放弃了去理解这个幽灵的动机。
思香的谈话习惯怎么说呢,她倒是挺擅长批评表演的。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凌琪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演奏《冰魂小夜曲》的不足之处。她得等到有时间跟泽清练习,才能确定。不过看来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召唤冰块来演奏《春末咏叹调》,掌握了这门技艺的第二层循环。
本来她还可以继续游玩,可一只飞舞的纸鸟的到来,让凌琪的闲适修行戛然而止。她母亲的马车来了。
飞下山只用了几分钟,凌琪飞下降,风吹得她丝绸长袍飘动着,脑子里闪过十几种互相矛盾的想法和场景。幸好她保持了足够的冷静,没有引起什么骚动,直接飞过城镇上空,在城墙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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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步行,她也毫不犹豫地穿梭在城镇街道上,几乎不留神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快,她就来到了城镇的另一边,看到城门口,一辆马车正被一小队一境和二境的修士围着,正在卸货。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母亲站在离马车几步远的地方。这一幕让她愣住了。
凌清歌依旧是娇小玲珑的女子,却显得更加夸张了。就算算上母亲扎着的髻,她的头顶也只到凌琪的胸口。她衣着朴素,却干净利落,比凌琪上次见到她时,更是提升了不少。
她脸上的皱纹比凌琪记忆中更多,眼角和嘴角都布满了皱纹,而且她不再拥有凌琪记忆中在妓院里……顾客中备受欢迎的娃娃般白皙的皮肤。相反,她的皮肤在她眼中显得粗糙不堪。然而,这些都不是让她感到震惊的原因。相反,这些都坚定地提醒着她,母亲终究是凡人。
凌琪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在意凡人了,尤其是自从她到达第二境界之后。在她看来,凡人不过是些行动迟缓、缺乏美感的障碍物,在她和秀兰来到村子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不过是些碍事的玩意儿。但看到凌清歌,她才明白凌琪自身的变化有多么大,也明白了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她母亲的气息,她早已习惯于将其视为周围人的一部分,如今却摇曳无踪,如同微风中飘荡着一个悲伤而疲惫的音符。她能像读一本打开的书一样,读懂这位老妇人的表情,看到她对守护着她的修士们交织着的警惕与谨慎的疑惑。
凌清歌感到无助和恐惧。她现在就像一条被踢得太多的狗一样,等待着另一只鞋子落地,但她心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凌琪的目光顺着母亲的目光向下望去,一只小手正抓住母亲的裙子。
那应该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凌碧玉。小女孩紧紧地贴在凌清歌身边。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童装,质地和寒衣的很像,头扎着两条小辫。她的五官和肤色也比凌琪更像她的母亲。小女孩四处张望,露出只有孩子才能展现出的好奇表情。她最多也就三岁。
凌琪愣在那里,仿佛过了很久,迟疑不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的能走到妈妈面前,跟她打个招呼吗?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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