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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不着,
起床打开窗子,窗外的风雪捲着寒气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温时宇的房间离他的房间很近,一条手臂的距离。他爬上窗台,摸到温时宇的窗子,没锁。轻轻地把它拉开,抓着以前为了安全装上的把手翻了进去。他探出半个身子关上自己房间的窗子,然后拍拍身上的雪。
他知道温时宇还没睡,因为小夜灯亮着,这是小时候定下的信号,说是没睡着就打开小夜灯。这小夜灯也只有温时宇有,为什么?莫居凡说温时宇爬肯定得摔。说得自己就不会摔一样——不过,他确实从没摔过。
现在小夜灯在他眼前亮着,橙黄色的,像站在南瓜田里看夜空中那被南瓜染得有点发橙光的圆圆的月亮似的。
「终于肯在我明眼时来看我了?还用那么幼稚的方式…」温时宇说,他漆黑的瞳仁像两颗黑加仑一样镶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发着光。
莫居凡没说话,他拿出一小瓶白兰地给温时宇:「喝下去。」
温时宇挑挑眉毛:「我没感冒。」
「喝下去。」莫居凡没有任何表情可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口透着点点水光的深井。只有莫居凡他自己才知道那些水光意味着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温时宇摆摆手,拿起白兰地,大口大口地往下灌,企图填上心里的空洞,可是白兰地的量太少,两口就灌完了。他擦擦嘴,他被莫居凡的眼睛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这是他第一次在莫居凡眼里看见异样的情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也是第一次他看不出来那细细密密的目光里包裹的到底是怎样的饕餮之物。
只能说莫居凡一直把它隐藏得太好,而它现在忍不住了,它从莫居凡的血肉里跳了出来,上面还掛着莫居凡身体里的一些用来紧紧包裹着它的细细的神经——或许莫居凡早就忘记它的存在了。
它在温时宇面前出现得太过突兀,可是它一早就认识温时宇不是吗?来,打个招呼吧,你好,温时宇,我叫爱,我们见过的,在你还是一个小毛孩的时候。在莫居凡还是一个小毛孩的时候。
莫居凡把酒瓶从温时宇手里拿走,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温时宇抬头看他。
你怕我吗?温时宇,嗯?你怕我吗?温时宇?莫居凡捧起他的脸,深深地看入他的瞳孔,你怕我吗?他感觉温时宇的脖颈有点僵硬,可是,管他呢。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小小地啃咬,温时宇的嘴唇如同软得不像话的凝胶软糖,灵巧的舌头深入温时宇的口腔,橙子味漱口水和白兰地的味道,两种酒精混在一起有点泛甜,温时宇光洁的牙齿不时地刮到他的舌头,挠得他有点痒痒,他感觉得到温时宇舌头下面那根连着舌头的薄膜,脆弱得像人类的鼓膜一样,一根筋把它直直地牵扯着。
「唔,」温时宇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莫居凡终于松开了他,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笑着瞇成一条线:「你,小子,肺,活量,真不错。」莫居凡用手指摸着温时宇的唇纹,细细的一条条,温时宇有漂亮的唇线,笑起来上唇微微抿起,嘴角两边窝下两道短得有点像小窝的浅浅的沟沟。莫居凡把手指戳到温时宇的嘴角,小小地画了两个圈圈才离开。
「瘦了。」莫居凡说。
「你煮的粥很好喝,真的。」温时宇眨眨眼睛,说道,似乎这两件事是因果关係。
「不是我。」莫居凡垂下视线,睫毛在下眼眶打上深深的阴影。
「只有你才会把薑挑出来。子晨不会,你故意没告诉他吧?」温时宇半瞇着眼睛看他。
莫居凡没有理他,只是站起身,打开温时宇的房门走了出去:「晚安。」他说。温时宇的味道缠绕于他的鼻尖。
温时宇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小孩儿~」他喀嗤喀嗤地笑。不知道在笑谁,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刘青砚和莫居凡——总之,他憋了很久了。
莫居凡发烧了。在医院里吊点滴,这完全得益于他直接穿着睡衣在冰天雪地里从温时宇家走回自己家后在家里客厅神游了几圈的功劳。
温时宇正好这天拆脚上的石膏,他拆完后看好戏似的跑莫居凡面前,一脸幸灾乐祸:「活该~」晃了两下拆了绷带的左腿然后单脚跳了几下,由于腿上肌肉有点萎缩,导致他在落地时有点腿软。
莫居凡见他快摔了一个箭步衝过去把他拽稳,刘青砚扶着温时宇,说:「我来吧,莫先生。」莫居凡没松手,只是把手又收紧了些。针管里的药水被静脉的血液染得一片鲜红。温时宇推开他们蹦噠几下:「好了,没事。」然后举起莫居凡的吊瓶让他回椅子上,转过头对苏子晨说:「子晨你看着他。」
苏子晨从笔电上抬起脑袋,点了点头,温时宇便拉着刘青砚跑外面玩去了。
「是故意支开他们两个跟我过两人世界的吗?」刘青砚满脸淫笑,把胳膊搭温时宇肩上凑到温时宇耳边说。
温时宇同样笑得淫荡,踮起脚胳膊也搭刘青砚肩上往下压了些:「要过两人世界也不应该到这种光明正大的地方来啊,不如我们去开间房薰衣草红酒备着?」
「你明知道我对薰衣草过敏,」刘青砚趁温时宇不注意,亲了他耳垂一下:「算惩罚。」他说。
「真是被狗咬了。」温时宇擦擦耳朵横着眼瞪他,「再乱来满清刑具伺候。买早餐去。」
「小的遵命,」刘青砚摸摸嘴唇,狗腿地跟了上去。
冬阳照着,温时宇没心没肺地在前面甩着胳膊腿撒欢。
刘青砚看着温时宇垂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帽兜,第一次感觉温时宇是属于自己的。
即使除了他之外再也没人承认过。
莫居凡仰着头看着电视里播着的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是这么说的:多人见证的,那叫婚姻,爱情只不过是婚姻这座城堡后的一个马厩,若是你不敢打开这座城堡的大门,我便骑出马厩里唯一的马儿,放弃整个城堡带你逃离你不想面对的一切。
这是一部小成本电影,甚至让人叫不出名字,人物设定,剧情都是白烂的,唯一的看点应该也只有这句旁白,而且写得也不怎么样。
莫居凡低下头,活动了两下脖子。
只听见苏子晨在一边开口:「你怎么看?」
「没意思。」莫居凡说。
「我指的是那一句话。」
「婚姻可以是人的一生,但是爱情不一定。」
「因为您没有想过要爱一个人一生。」
莫居凡没有说话,他的手摸上那幅用了好几年的耳机。
我有,不是有过,是一直都有。
邱柏榕的葬礼是在小寒那一天举办的。邱母在一旁默默站着,收下为数不多的人所给的帛金。
温时宇递上自己的帛金,微微鞠了个躬:「请您节哀。」
妇人的眼皮抬了一下,疲惫地说:「谢谢。」她的眼里并没有什么,没有悲伤,没有爱,就像那些会自己眨眼的娃娃,她们的眼睛能反射光亮只是当初的设计者装入的是玻璃珠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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