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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协议执行者……文明观测者兼最终收割者。”
玄的声音在死寂的星槎残骸内部空洞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入顾霆的耳膜,钉入他的心脏。
执行者?收割者?
那冰冷宏伟的“星枢”,那评估文明、手握“火种”协议的存在,其本质并非慈祥的守护者,而是悬于整个文明头顶的无情的天道铡刀?而这艘更古老的“薪火”号,竟是其前身或同伴?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顾霆,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们之前所震撼、所恐惧的,不过是这把铡刀即将崩裂的刀锋,而刀柄之后,可能连接着更加庞大、更加无法想象的冰冷意志。
“所以‘星枢’的能源枯竭或许并非坏事?”顾霆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一丝侥幸的期盼。如果刽子手死了,那囚徒是否就自由了?
玄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冰冷刺骨的舰体上,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紫色余晖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星云髓”带来的信息洪流与眼前这残酷的真相相互冲击,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她艰难地抬起手中的“镜”,光芒扫过周围。这里似乎是星槎某个破损的舱室,扭曲的金属断口如同怪物的獠牙,一些早已凝固的、颜色暗沉的喷溅状污渍遍布墙壁和地面,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撞击的惨烈。一些散落的、与设施内风格类似但造型更显古拙的仪器碎片半埋在尘埃里。
“‘镜’能量快耗尽了……”玄的声音微弱,“这里的一切都死了太久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舱室角落,一具被厚厚的尘埃覆盖、倚靠在破损控制台边的遗骸上。
那遗骸的形态让顾霆的心猛地一跳——它大致保持着人形,但骨骼结构似乎与常人有着细微却关键的不同,肢体比例更修长,颅骨更大。它身上覆盖着某种早已失去光泽、与舰体材质类似的暗色织物,大部分已经风化。遗骸的胸腔部位有一个可怕的撕裂伤口,仿佛被巨大的力量贯穿。遗骸那已经化为白骨的手掌中攥着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暗金色薄片,薄片表面似乎还有细微的刻痕。
玄挣扎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拂开遗骸上的积尘。她没有去动那块薄片,而是看向遗骸另一只手臂上佩戴着一个已经严重损坏、屏幕碎裂的臂环状装置。那装置与她的“星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简陋。
她尝试将能量即将耗尽的“镜”靠近那损坏的臂环。
滋啦……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响起。臂环碎裂的屏幕极其艰难地闪烁起几个完全无法识别的扭曲符号,随即彻底熄灭。就在这一瞬间,“镜”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充满杂讯的残留信息流。
玄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在强行解读那最后的、破碎的遗言。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是最后的船员之一。或者说,‘收割者’之一。”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们在执行‘摇篮’协议的某个周期任务时遭到了‘叛逆者’的伏击。”
“叛逆者?”顾霆捕捉到这个词。
“是另一股力量。”玄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整合那些破碎的信息,“似乎是从‘先行者’内部分离出去的。他们反对‘收割’,认为文明应自由演化,哪怕走向自毁也是其权利。他们视‘薪火’、‘星枢’为文明的囚笼和屠刀。”
“这艘船,‘薪火’号,就是在与‘叛逆者’的战斗中受损迫降于此。大部分船员战死,幸存者试图修复但失败了。能源耗尽,联系中断……”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具遗骸,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最后的记录里说,他们开始怀疑‘摇篮’协议的绝对正确性。他们目睹了太多文明的挣扎与闪光,‘收割’的命令变得难以执行。”
“他说他们藏起了一些东西关于‘叛逆者’的联络方式。关于绕过甚至关闭‘星枢’最终协议的方法就在……”
玄的目光,猛地转向遗骸紧紧攥着的那块暗金色薄片。
“……就在这‘最后的留言’中。”
希望的火苗骤然在顾霆心中燃起,关闭“星枢”协议的方法?
就在这时,轰!轰!轰!巨大的撞击声和爆炸声猛地从他们头顶传来,整个星槎残骸都剧烈震动起来,更多的灰尘和碎屑从上方落下。
“他们找到入口了,在强行破开。”顾霆脸色大变。
玄眼中闪过决绝。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那具遗骸手中取出了那块暗金色薄片。薄片入手冰凉,上面用某种激光般的技艺刻印着无数细如蚊足的信息点,绝非肉眼所能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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