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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婧那句“有些‘价’,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像一句不祥的谶语,在汪楠心头萦绕了整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时而置身于拍卖会的璀璨灯光下,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对他指指点点;时而又在塞纳河冰冷的黑暗里沉浮,耳边是叶婧飘忽的低语和Elea&bp;Zhao清脆的笑声;最后定格在叶婧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睛,以及那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幽暗冰冷的光芒。
清晨,他被窗外巴黎冬日稀薄的阳光唤醒,头痛欲裂,残留的梦境碎片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起身,走到窗边。灰蓝色的天空下,城市刚刚苏醒,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与昨夜浮华截然不同的、疏离的静谧。
叶婧所说的“自由活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在叶婧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道无形的枷锁——“别跑太远,保持通讯畅通”。他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
他强迫自己洗漱,换上舒适但依旧得体的休闲装。他决定去附近走走,至少呼吸一下酒店外、不属于叶婧控制范围的空气。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思考Elea&bp;Zhao那张名片,评估阿杰那边“离岸架构”的进展(昨晚睡前他收到加密邮件,BV壳公司注册已提交,进入审核流程),以及……规划那笔巨额利润的下一步用途。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时,连通门被轻轻敲响了。
汪楠的心微微一紧。他走过去,打开门。叶婧站在门外,穿着昨晚那件米色羊绒长裤,上身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散地披着,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她看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脆弱。
“叶总?”汪楠有些意外。按照她对“自由活动”的定义,她似乎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
“我有点不舒服。”叶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有点头痛。酒店备的常用药不管用。能帮我去附近的药店买点效果强些的止痛药吗?最好是非处方里能买到的、针对偏头痛的。”&bp;她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用英文和法文写着几种药物的通用名。
她的姿态很自然,语气也尽量平淡,但汪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细微异常——一丝罕见的、因身体不适而流露出的无奈,以及……一种将这种私人需求交付于他的、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在异国他乡,在身体不适的时刻,她没有叫王助理,没有让酒店侍者去办,而是敲开了他的门。
这个简单的请求,比昨晚拍卖会上天价的竞拍,更让汪楠感到一种复杂的震动。它打破了某种界限,将他们的关系,从纯粹的、充满算计的上下级与“工具”,拉入了一个更私密、也更微妙的领域——照料者与被照料者,至少在此刻。
“好的,叶总。我马上去。”汪楠立刻接过便签,没有多问一句,“您先回房休息,我买了药马上回来。需要我通知王助理或者叫医生吗?”
“不用惊动别人,吃了药休息一下就好。”叶婧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似乎有些虚浮,“快去快回。”
“是。”汪楠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是担忧?是责任感?还是那种被“需要”所带来的、扭曲的满足与警惕?他迅速换好外出的鞋,拿起房卡和钱包,快步离开了套房。
走出酒店,湿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药店。最近的一家在两条街外。他快步走去,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叶婧苍白的脸和蹙起的眉头。她那样强大、掌控一切的女人,也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头痛击倒,在异国他乡露出罕见的脆弱,甚至需要依赖他这个“下属”去买药。这种反差,让叶婧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
药店不大,但整洁明亮。汪楠用蹩脚的法语夹杂着英语,向药剂师出示了便签。药剂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仔细看了看,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盒不同品牌的非处方止痛药,详细解释了用法和注意事项,又特意指了指其中一种:“这个对偏头痛效果不错,但有些人可能会有点嗜睡。如果只是需要镇痛,另一种更温和。”
汪楠谢过药剂师,两种都买了,还顺带买了一瓶电解质水和一包柠檬姜茶——他记得叶婧似乎不喜欢喝白水。付账时,他习惯性地拿出叶婧给的那张黑卡,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了自己的信用卡。这几样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但他莫名地不想用叶婧的钱来支付这份“照料”。这似乎是他在这段扭曲关系中,为自己保留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独立”姿态。
拎着小小的药袋走出药店,他准备立刻返回酒店。然而,就在他转过街角,准备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抄近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巷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Elea&bp;Zhao。
她今天没穿昨晚那身夺目的红色礼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
;内搭黑色高领衫,脚踩一双尖头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红唇依旧鲜艳,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时尚,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咖啡纸杯,似乎刚从旁边的咖啡馆出来,正“巧”遇到他。
“汪先生,真巧。”Elea&bp;Zhao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目光在他手里的药袋上飞快地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出来买药?叶总不舒服?”
她的消息未免太过灵通。汪楠心中警铃大作。是巧合,还是她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向?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早上好,赵小姐。叶总有点头痛,让我来买点药。”
“巴黎这天气,是容易让人头疼。”Elea&bp;Zhao走近两步,目光直视着汪楠,带着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兴趣,“昨晚拍卖会那么精彩,叶总又大出风头,大概费了不少神。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让你这个‘随行嘉宾’亲自出来买药,看来叶总对你,还真是……挺信任的嘛。在异国他乡,身体不适的时候,最先想到依赖的人,分量可不一般。”
她的话,再次精准地刺中了汪楠心中那点微妙的感受。依赖。这个词从Elea&bp;Zhao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是揶揄?是挑拨?还是提醒?
“我只是完成叶总交代的工作。”汪楠不动声色地回答,准备绕开她,“赵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叶总还在等药。”
“急什么。”Elea&bp;Zhao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又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汪楠,我们昨天才认识,但我看你挺顺眼的。跟你说句实话,叶婧这个人,对身边人要求极高,控制欲也强。能让她在这种时候‘依赖’你,是你的本事,但……”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时候,被依赖得太深,也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这种‘依赖’变成一种习惯,一种理所当然,而你想要的,又不仅仅是当一个‘可靠的买药人’的时候。”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看似关心,实则句句指向他和叶婧关系中最危险的软肋。她在暗示,叶婧的“依赖”是一种控制的手段,会让他越陷越深,最终彻底失去自我和主动权。而她,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深处那点“想要的不仅仅是当个买药人”的野心。
“赵小姐多虑了。我清楚自己的职责和本分。”汪楠的语气冷淡了些,试图结束这场令人不适的对话。
“职责,本分……”Elea&bp;Zhao轻笑,目光掠过他手中的药袋,又回到他脸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汪楠,你还年轻,有野心,有能力,这是好事。但别被眼前这点‘被依赖’的感觉迷惑了。叶婧能给你的,她也能随时收回。而有些东西,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bp;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的名片还在吧?上面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你哪天觉得,在叶婧身边‘依赖’的感觉太沉重,或者,想找点……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药方’,随时可以打给我。我这个人,最喜欢投资有潜力的‘项目’,尤其是那些……懂得在适当时候,为自己寻找‘解药’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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