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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哪里有错呢?”
“爸爸妈妈也很不容易啊,你爸爸在外面工作跑货车,妈妈在外面上班,都是为了赚钱给你读书啊!你不能这么对妈妈啊!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管不了你,是外婆把你带大的,现在外婆也走了,你忍心让她失望吗?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要跳楼,她得多难受啊?”
“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什么都好吃好喝的对你,你高考没考上985我们也认了,你保研失败了我们也认了,我们还要怎么样你才满意呢?”
黄怀予看见,随着她父母一句句的劝说,吴如冬的脸色越来越灰白,表情越来越黯淡,眸光也慢慢沉了下去。
吴如冬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根本没必要,于是在她父母一句一句不停的话语里,慢慢开始笑。起初是很浅的笑,慢慢越笑越大,越笑越夸张,风吹过她瘦削苍白的脸,她笑出了眼泪,像是在笑自己的父母,像是在笑这个世界,更是在笑那个还妄图解释任何东西的自己。
她垂眸,看向黄怀予,脸上划过两条泪痕,轻声喃喃,“杯子,我好难受啊。我想要快乐。那种永恒的快乐。”
黄怀予看着她,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是脆弱的,是易逝的。”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它才格外珍贵。对吗?”
黄怀予嘴角扬起向上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可是泪水却已经流了满脸。她对面前的吴如冬点点头,随后缓慢而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如果我们手牵着手,度过今夜,那么也许明天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变得没那么痛苦了吧?”
“跟我走吧。”
黄怀予执着地看着她,眼里透着祈求,她尽力把自己的手伸向吴如冬,尽力最后一次把她拉回来,“我们去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烧烤好不好?”
黄怀予看见吴如冬的目光落在她伸过去的手掌上。
一只宽大白皙的手,手掌向上,五指伸向吴如冬,静静地等待,似乎不需要任何艰难的决策,就可以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被黄怀予暖意融融地牵住。黄怀予说可以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吃烧烤,真的吗?听起来很快乐,很开心。
她眼里闪过犹豫,她此时已经不太能思考了,天台的风越来越冷,她单薄的衣衫在风中摇曳,她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如果能牵住黄怀予的手,那也不错。
黄怀予看见吴如冬眼里的犹豫,吴如冬甚至已经不自觉抬起了手,一点点地伸了出去。黄怀予脸上瞬间闪过希望的惊喜,马上走上前两步,坚定地、鼓励地,把手伸向吴如冬,等待着她的决定。
——“你这样做是要逼死爸爸妈妈啊!这么多年真的白养你了!”
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吼叫声。
黄怀予脸色一变。
她看着吴如冬瞬间清醒过来的眼神和迅速缩了回去的手,心里的不安即将冲破胸腔。
“杯子,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生日,我给你写的明信片吗?”
吴如冬像是回过神来,回到了现实世界,她露出一个了然和早知如此的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她连腿都开始微微发颤。
“你是灯塔,我是在黑色的海洋里不断游泳寻找光明的鱼。而我的家人,也许就是周围的海洋。我在海里出生,依仗海洋生活,却也被海浪打得遍体鳞伤。我只能看向你,不断地看向你。”
黄怀予心底一凉,升起强烈的不安的预感。
她不自觉摇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呢喃着,“不。不。”
吴如冬摘下鼻梁上那副已经戴了十几年、跟随她升学考试的厚厚的眼镜,用力往天上一扔。
“鱼要去寻找自由了。能体验一下飞翔,也算我没有白活一场吧。”
她目光紧紧落在黄怀予身上,脚步倒着往后走,直到脚后跟开始悬空,突然勾起一个解脱的笑,整个人往后倒去,消失在了八楼天台边缘。
“不——”
眼泪冲出眼眶,黄怀予条件反射般冲上前去,下一秒却被一个人紧紧抱住往后拖,在地上滚了两圈,怕她还会继续起来,于是用力翻身压住她。
五感好像都在渐渐消失,耳边似乎若有若无地传来警笛的声音,还有吴如冬父母撕心裂肺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她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苏琬压在自己身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轻声流着泪在她耳边说,“别看。”
黄怀予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气喘吁吁地走在夜晚的山间。
这是楚门楚港区的一座小山,叫月亮山。小时候经常有大人带着她来爬,近几年也时常有年轻人过来露营。山路宽敞平和,路边还有垃圾桶。
深秋夜晚的山林里,更深露重,寒意侵袭,冷风吹过她的头发,直往脖颈里钻。
站直身体,往下望去,下方漆黑一片,全是密密麻麻的原林,枝干交错横生,汇成一大片林海,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发出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像是恐怖片里的杀人抛尸地点。
背上的包很重,装了很多东西。她走着走着已经出了汗,喘着粗气。抬起头,前方有小小的路灯,发出微弱的荧黄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很轻的脚步声。
一直跟着她。
她听得清清楚楚。
黄怀予往前走,身后那人也跟着往前走。黄怀予停下脚步,身后那人也跟着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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