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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接过手帕,擦了下眼泪,没料到越流越多,最后干脆把手帕丢到一边,拿袖子揩起来。“三哥,无论怎么选,都是我娘选的最对。我早晚要成婚,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不是今年也是明年。她选的人也好,我也找不出来更配的。我今天在这里一夜荒唐,跑去拒婚,明天父皇就要将我叫过去,吴英吴将军,想必也要生不小的气,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本事,还闯这么大的祸,叫父皇面子上挂不住——我娘去找他,他亲自赐的婚,他要生了气,见我阳奉阴违,说不准连我的爵位都摘了,踹我去苦寒之地,一辈子不准回京。”他这个呆子,又笨又聪明的。我放缓声音,“既然你都知道,何苦为之?”景杉摇了摇头,不肯说话,一会儿,推开窗户,仰头去看月亮,喃喃自语。“三哥,什么都好,只是我不高兴。”一会儿,再说:“我不高兴。”楼下就在这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叮叮咚咚的撞击声,透过窗户传了上来。我走到窗边,将窗户另一边也推开。只见慕玉楼的前院走进来一队士兵,各个配着刀,穿着盔甲,每两个人一组,分头往几个出口的地方堵去,余下的人正往楼上走,只剩下一个尾巴,不知道上去了几个人,光看尾巴,至少已经是三个。“神武营的人,”贺栎山走过来,在我耳朵边开口,声音肃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景杉本来正靠着另一扇窗户兀自感伤,听了这话,立刻跺了一下脚,“不好!”贺栎山也道:“不好。”神武营出动不知道要来做什么,但看这阵仗,保准不会是规规矩矩谁都不想打扰的。景杉火急火燎扒开窗户,身子已经支出去一半,贺栎山眼疾手快将他按了回来:“康王莫急,你现在跳下去只能被抓个正着。”景杉这下子又一个箭步窜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好,连头都蒙了进去,立马又伸出一只手来,将本来束好的帘帐拉了下来,贺栎山走到他床边,语气已经非常无奈:“康王殿下,你不会以为把自己裹进被子,神武营的人就能装看不见吧?”不仅不会装看不见,反而更愿意过来揭开他的真面目。景杉于是将头伸出来,“那怎么办?!我要是被抓到,我的一世英名……我、我……”他额上冷汗直流,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登登”的踏步声,还有刀剑相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门打开的声音——就在隔壁,然后就是尖叫声,夹杂着官兵的呵斥,离得不算远,讲话声音也大,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办案”“捉拿奸细”的字眼。贺栎山道:“似乎是在搜人。”景杉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两个眼睛在地上找来找去,不知道在找什么,我猜是在找洞,突然之间他脸色一亮,抬头过来瞧我:“三哥,好三哥,三皇兄,你刚回京不久,别说这些官兵了,朝中多少人都不识得你模样,不如,你帮我挡挡吧?”隔壁的一间屋子搜查没有多久,可能是没找到人,脚步声又在走廊响起,比刚才还要气势汹汹,一会儿就到了门口。景杉指挥贺栎山也躺上了床,让我躺在靠外的一侧,将我的衣领扯开,吩咐一番,紧接着就拿被子将自己和贺栎山的头脸完全盖住。于是等晏载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我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身子,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我预备要说的话,突然之间就全忘光了。现在不是装的惊吓。现在是真的。全京城这么大,偏偏遇上这么个熟人。偏偏刚开推开窗户的时候,只看见尾巴后面跟着的官兵,没看见是他在带队。官兵们呈“八”字有条不紊分立两侧,前面几个先查看了窗户内外,可能是想看有没有人正藏着要偷袭,接着又一个过官兵来我床前,看架势是想要掀被子,晏载就在这时候轻咳了一声,拿拳头抵住下巴,“等会儿。”那个官兵就停了手,转过头看他。晏载从人群中间缓缓踱出来。我与晏载面面相觑,一室静谧,良久,他道:“巧啊,殿下。”景杉脚可能是抽筋了,在被子里撞了我一下。“晏副将这么晚还在公干……”我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扯出一个笑,“当真是我朝之栋梁,社稷之福祉啊。”晏载挑了挑眉,目光睃巡于我床上,眼中三分吃惊,三分玩味:“殿下一夜御二男,也是英武不凡,叫末将大开眼界。”咯噔。我顺着他眼神看去,瞧见了景杉和贺栎山被盖住的两双脚,床太窄,两双脚足尖都往上立着,被子轻薄,撑出来明显的形状。景杉仍未有觉,仗着被子的遮掩用右脚挠了挠左脚的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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