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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沈西昀将纸张与一支钢笔掷于李明荣面前。“钱巧女士与万灵女士,让我作为她们的代理律师送来这个和离书。你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尚存半分人性的话,就把字签了。”李明荣目光呆滞地望向地上那两张素笺,洁白纸页刺痛了他昏花的眼。他挣扎着,残存的掌控欲作祟,欲作最后的顽抗。然,无边的虚空与死寂最终吞噬了他。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拾起那支笔,如有千钧之重,在那两份决定两个女子余生命运的文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李明荣”三字。每一笔画,都耗尽了所剩无几的生气。笔,自他指间滑落,嗒然坠地。他彻底萎顿下去,脸孔埋入冰冷污秽的地面,肩胛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似受伤野狼般的呜咽。不知是哭己身之败亡,哭爱子之绝路,还是哭这罪孽深重、终归虚妄的一生。沈西昀俯身拾起那两份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仔细收好。不再投予地上那滩烂泥半分目光,转身,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宋南禺冰凉的手指。“走吧。”声线低沉,却蕴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宋南禺最后瞥了一眼那在阴翳中抽搐哀鸣的身影,那赋予他生命亦带来无尽苦痛的源头。百感汹涌,恨、怜、释、空……最终皆化入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回握住那坚定有力的手,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而出,将那充斥着罪愆与绝望的囚笼甩在身后。沉重铁门哐当合拢,将一个时代的腌臜与孽债,彻底锁死。廊外,秋阳稀薄,透过高窗洒落,在冰冷地面投下窄窄的光带。明暗交界,一步之遥。宋南禺深深吸了一口狱外清冽的空气,虽寒,却自由。他侧首,望向身旁始终如磐石般守护他的沈西昀。真相虽如剔骨钢刀,然痛彻之后,前路仿佛拨云见日。“都了了。”他轻声道,似自语,似喟叹。沈西昀收紧掌心,目光越过高墙,投向远方寥廓的天际,声沉稳而沛然:“非是终局,方为起始。”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序章。而那些沉沦的过往与彻骨的伤痛,终将在岁月长河与彼此熨帖的体温间,慢慢结痂,风化,成为生命底片上一道深重却不再流血的刻痕。裳裳其华万灵跟李仁康,钱巧跟李广岳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禁锢了自己大半生的李府。悬空的太阳似乎在宣告新生。两辆车停在门口,宋南禺跟沈西昀站在门口送别。万灵见到宋南禺跟沈西昀只有无尽的感激。“我此生的愿望就是离开这个地方谢谢你们帮我实现。”宋南禺沉默的看着站在一边的李仁康,不过不到一年,他长高了,也是成熟的男子汉了。似乎也是看出了宋南禺的担忧,李仁康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母亲的。”宋南禺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小男子汉了。”没有问他们去往何处,也不必过问,有缘总有相见的那天。万灵正准备踏上车,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把钥匙?”宋南禺摇了摇头,不重要了。钱生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是车却是钱公馆派的。宋南禺知道李广岳并没有真正跟钱生放下心结。他走向李广岳。“有的时候可以做一个傻子。”李光岳听懂了宋南禺的话。钱巧来到他的身边,很真挚的朝着宋南禺鞠了一躬。宋南禺急忙要把人扶起来。“受不起。”钱巧开口。“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我不应该砸了你母亲的牌位。”事情尘埃落定,忆往昔似乎也不再重要了。钱巧又想到了什么。“我干爹,不,我爹那边,他不会为难你。”宋南禺自然是知道,还钱巧一个自由身,等于也还了不清不楚暗账的事情。等到钱巧离开良久,宋南禺还盯着汽车的后座,久久不能回神。沈西昀突然开口道:“其实她摔了你娘牌位那天,我在这个宅子里。”宋南禺吃了一惊,随即抬眼。沈西昀上前把他圈在怀里。“当时我为了谋生做了花匠,在这里就看到了你,我比你想的更早认识你。”宋南禺则是皱了皱眉头,挣扎着转身跟沈西昀面对面。“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这话倒是没有多少责怪只是不想跟沈西昀之间还藏有秘密。沈西昀低下头磨了磨他的鼻子。“瞒着你的只有这一件。”沈西昀顿了顿。“你一直不是拼凑不出完整的你的母亲的牌位吗?因为我把那仅存的一块木块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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