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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可坐在垃圾桶附近的位置,就这样灰溜溜地发现了自己的情书。
这并不重要。
对于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而言,少男少女的青涩心思不重要,无病呻吟的情书不重要,阴差阳错的小插曲不重要,很多人和很多事都不重要,所有的一切都会随风淡去,成为人生中被彻底遗忘的一部分。
但对后来爱上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最重要。
他错过了想爱的人,错过了最好的时光和最好的机会,他浑然不觉地把她丢在身后,成为这世界南辕北辙的两条线,他任由她慌张无措地面对人生,任由她接受命运的摆布,任由她孤独地对抗世界。
他还在尝试着第一次爱上她,但她已经不会再爱他了。
黑暗在坍塌,透明的水波纹和碎片纷纷扬扬往下坠,无数的黑色废墟和灰尘弥漫视线,废墟之后是张透明的脸,水一样荡动和风一样缭乱,她好笑似地望着他,宛如笑起命运的安排。
原来她最想隐瞒他的是这个。
她不会说,也不想告诉他,甚至不想让他知道一点一滴。
贺循整个人空空荡荡,毫无知觉地颓然滑坐在椅上。
他低垂着头颅,支起的肩膀有嶙峋尖锐的线条,乌黑凌乱的碎发在轻颤,他捂住发红的脸,鲜红胀痛的眼眶有水雾弥漫,沾湿了指缝,呼吸急热而僵硬,酸痛扭曲的是心,翻滚着汹涌着,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那些都是他的,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是他的,他们本来应该有不一样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痛苦拧眉,摁住了自己的脑袋,又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瞪着空洞发红的眼睛和苍白冰冷的脸,急切颤抖地朝外迈步。
贺循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手机、盲杖、cky、司机。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家人都忧心忡忡地拦住他:
“你要去哪儿?”
“时间不早,天都黑了,马上要吃晚饭,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
“回潞白。”
贺循冷冽急乱地往外走,“我要回潞白!”
“这么晚了,那么远的地方,你要回去干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爸妈,我们帮你,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我也不要你们跟着我。”他脸色涨红,挥开挽留自己的手,几乎要怒吼出来,“我是个成年人,我可以应付自己,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贺循————”
贺菲安抚他的情绪:“有什么话什么事情,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说,行吗?”
贺循紧紧闭住眼睛。
“姐,你知不知道丢东西的感觉?”他的手颤抖用力地攥住盲杖,骨节发白,声音嘶哑痛楚,没有比这更悔恨的事情,“我弄丢了我想要的东西,那本来是属于我的……我本来可以得到所有的一切,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要回去找她!”
年龄越长,经历越多,黎可别的大出息没有,但在那家高级餐厅上班上得如鱼得水。
她的主要工作时间是午饭和晚饭时段,早上十点上班,自己能睡到九点半,晚上把自己的包厢客户送走,再处理些别的事情,约莫也是十点左右回家,非常符合她晚睡晚起的习性。
餐厅地段甚好,闹中取静,周边酒店和餐饮也多,附近就有一家格调漂亮、集齐喝酒烤串bistro点歌的时髦小酒馆,黎可喜欢这种风格,每周下班都会挑一天过去玩会儿。
她容貌出挑,笑颜常在,说起玩笑话来很招人喜欢,后来跟酒馆的老板混熟,也会上台去唱几首歌,半玩乐半赚钱的兴致,毕竟在ktv混了那么多年,歌房麦霸绝非吹嘘,不求天籁之音,当个勉强及格的驻唱还是不在话下。
新交的朋友问她:“你会的东西还挺多,会煮茶会喝酒会唱歌会应酬会打游戏会养孩子会做饭……”
“是啊。”
黎可声音懒懒,叹气道,“样样都通,样样不精,浑水摸鱼的人生嘛。”
“那你还想怎么样?”
黎可笑道:“不想怎么样,随便啦,开心就好。”
她的人生宗旨就是“随便”和“开心”,眼下的生活也挺好,工作无忧,生活热闹,孩子可爱,家庭轻松。
晚上十一点,小酒馆还有不少客人在,黎可把头发披散下来,走到台上取话筒,随手点开了歌单。
店内灯光昏暗,唯有彩色聚光灯在舞台流转,她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脸和身姿都漂亮,随便一帧就有很美的氛围感。
有客人点歌她就照着要求唱,没有客人点歌她就随便唱,有力气的时候她的歌喉清润轻快,疲累的时候她的声音慵懒低缓。
有人吃喝,有人听歌,有人看她,来来去去,各取所需。
没有人花钱点歌,黎可开始唱自己的歌。
她在白塔坊也会一边干活一边哼歌,用手机或者音响放她喜欢的音乐。
舞台四周有人喝酒聊天划拳说笑,贺循握着盲杖坐在角落阴影,人群里笑声把他淹没,他睁着漆黑的眼睛,他没有救生圈,在声浪里随波逐流。
酒馆老板今晚遇见个古怪的年轻男人,他摁下服务铃说要包场,不管要花多少钱,一桌桌食客莫名其妙又意外惊喜地被请出门外,酒馆里的人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了他和她。
她唱了一首曾经唱过的粤语老歌,声音很懒很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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