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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九分,李明远推开了site11员工食堂的门。
这间食堂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约能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餐,此刻坐了不到三分之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每隔三秒闪一次,像某种缓慢的摩尔斯电码。空气中弥漫着加热食食品的味道土豆泥、肉汁、某种说不清是鸡肉还是豆腐的蛋白质块。
他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了█████博士。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还有一小包未拆封的压缩饼干。
“准时。”█████博士把那杯没加糖的咖啡推到他面前,“坐。”
李明远坐下,咖啡杯的温热透过纸壁传到手心。他没有喝,而是看着博士。博士看起来和在实验室里不太一样脱掉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深蓝色卫衣,领口有些松垮。但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没变,那种在基金会待了九年的人才有的、介于警惕和疲惫之间的东西。
“你想知道scp-o68的现记录为什么被删了。”博士开门见山。
李明远点头。
博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凉了。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一道很旧的疤痕。
“七年前,”他说,“scp-o68不是在某个废墟里被现的,也不是从某个goI手里缴获的。它是在site11自己的仓库里被现的。”
李明远愣了一下。
“自己的仓库?”
“低价值物品仓库。”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是那种存放过期文件、坏掉的办公桌椅、没人认领的失物的地下室。清洁工在清理一个旧保险柜的时候现了它,当时它被夹在一堆废电线中间,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待了多久。”
他停了一下。
“也没有人知道是谁把它放进去的。”
李明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咖啡杯。他想起文档里那条被删除的“现记录”,想起自己在版本历史里看到的那个空白区块,想起删除操作使用的账号█████博士的账号。
“那不是你删的。”李明远说。
博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在基金会。”
他没有直接回答谁删了那段记录,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scp-o68被现之后,按照标准流程,它被送到了异常物品研究部。最初的研究员叫赫尔曼,是个德国人,在基金会干了十五年。他花了三天时间确定了它需要通电才能激活,又花了一周记录了它的复制行为。”博士顿了顿,“然后他申请了一个完整的复制周期测试。”
李明远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1o2个?”他问。
“1o2个。”博士点头,“他想看看第二阶段到底是什么。”
食堂里有人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出刺耳的声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那个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某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那次的测试场地在site11的附属实验楼c区,一个全封闭的绝缘室,大约四十平米。”博士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他们精确计算了金属供给量不多不少,刚好够制造1o2个复制体。原版一个,加上1o1个新的,总数1o2。所有金属材料都是纯铜,方便控制变量。”
李明远下意识地在脑子里画出了那个场景。一个绝缘室,四十平米,中央是scp-o68。通电。复制开始。一变成二,二变成四,四变成八。每复制一轮,小人的数量就翻倍,直到达到1o2个的上限。如果每个小人的复制度差不多,整个过程大约需要……
“多久?”他问。
“从激活到第1o2个复制体诞生,用了大概四个小时。”博士说,“然后第二阶段开始了。”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温度。
“所有1o2个小人同时停下了复制动作。一秒的停顿。然后它们开始向彼此移动。不是随机移动,而是朝着一个共同的中心点移动那个中心点就是原版scp-o68所在的位置。它们走路的姿态你见过,但度比激活初期快了三倍。大约三十秒后,所有的小人聚拢在一起,开始融合。”
“融合的方式是什么?”李明远问。
博士的拇指再次摩挲了那道疤痕。
“你可以想象一下液态金属的表面张力,但又不一样。它们接触的瞬间,接合处的金属丝开始互相缠绕、编织,像是有人用极其高的镜头拍摄藤蔓生长的过程。不是熔化,不是焊接,是一种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一种自愿的、主动的结构重组。”
“原版在躯干和胳膊、头的交点处。”李明远引用文档上的描述。
“对。”博士说,“赫尔曼在观察室里记录了全过程。当融合完成时,一个两米高的人形金属雕塑站在绝缘室的中央。它有头、有躯干、有四肢,比例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属丝纹理,像是无数根血管。然后scp-o68融合在躯干中心的那一小块原版开始放出脑电波。”
博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γ波、b波和o波。”李明远接上。
“不仅仅是放出。”博士纠正道,“是放出有规律的、有信息含量的脑电波。我们录下了那段信号,送去给site19的神经科学部门分析。分析结果让所有人都后悔做了这个测试。”
李明远等着。
博士说出了下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段脑电波的频率和相位模式,与一个正在经历极端痛苦的人类的脑电波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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