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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在四十七天后获批。
这期间马克·埃文斯一共提交了六次书面请求,参加了三次心理评估,被两位三级人员分别约谈,还经历了一次由site-o6-3伦理委员会主持的长达两个小时的听证会。听证会的结论是scp-o69的请求“不涉及泄露基金会敏感信息,不涉及接触外部人员,不构成收容突破风险”,因此予以批准。但附加了五条操作细则,包括卡片内容必须经过审查、不得附带回邮地址、不得在卡片上留下任何形式的生物样本等等。
马克把那份批准文件看了三遍,然后问克莱恩博士“你们是不是把这种事叫做‘低风险高成本的人文关怀’?”
克莱恩博士没有否认。
卡片是在site-o6-3的办公用品仓库里挑选的。一位名叫雷诺兹的低阶研究员负责陪同,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全程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马克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口袋里很可能有一把被改装成泰瑟枪的遥控电击器。标准的人形scp押运装备,他记得埃文斯在keter级人形物收容培训课上讲过这个。
“这张怎么样?”雷诺兹从货架上抽出一张卡片,封面上是一只卡通风格的柴犬,戴着生日帽,旁边印着“happyBirthday!”的金色字样。
马克看着那只柴犬。他想起了什么,不是埃文斯的记忆,而是更早的、属于另一个他从未真正成为过的人的某个碎片。那个记忆中有人养了一只柴犬,狗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名字在舌尖上打转,像一颗怎么也剥不开的坚果。
“换一张。”他说。
雷诺兹把柴犬卡放回去,又抽出一张。这次是水彩风格的野花束,紫色和白色的雏菊,没有文字,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小的“Thinkingofyou”。
马克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五秒钟。
“就这张。”他说。
他和雷诺兹在仓库角落的一张折叠桌前坐下,桌面上铺着一块灰色的办公毡布。雷诺兹递给他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芯已经被取出来检查过,没有储存芯片,没有微型摄像头,笔身上甚至没有金属部件。马克接过笔,把卡片翻到内页,空白的内页在他面前展开,像一片刚下过雪的原野。
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雷诺兹没有催他。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别处,看起来像是在看墙上的一张安全告示,实际上是在用余光监视他的每一丝细微动作。马克知道这一点,但此刻他并不在意。
他开始写。
“亲爱的艾米,”他写下去,“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父亲,在他还在世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这句话不够准确,埃文斯还“在世”的时候,scp-o69还不存在。但这不是艾米需要知道的。他继续写
“他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他做过很多重要的事,保护过很多人,其中大部分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从不介意这一点。他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因为他相信那是正确的事。”
笔尖在纸面上出细微的沙沙声。马克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是埃文斯的。埃文斯已经死了,死人不会有情绪。这种情绪是o69自己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东西在写下关于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
什么呢?
悲伤?渴望?愧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写完这封信。那种“压倒一切的冲动”在他的胸腔里燃烧,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疯狂地拍打翅膀。他要告诉艾米,她的父亲是好人。他要告诉她,她父亲最后想的是她。他要让她知道,在那个昏暗的早晨,在马克·埃文斯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女儿的数学成绩和那双被他忘在厨房操作台上的旧运动鞋。
不。停。
马克用力闭上眼睛。那不是埃文斯最后想的事。他不知道埃文斯最后想的是什么。他只有那些记忆的碎片,那些被某种未知的机制筛选过的、最具情感冲击力的碎片。他不可能知道埃文斯死前最后一秒脑子里到底有什么。他只是在编造一个足够温暖的故事,一个足以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生日那天微笑的故事。
这样做对吗?
他继续写。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希望你的数学进步了。我希望打雷的时候有人陪在你身边。我希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即使他永远无法再见你,也一直一直在想着你。”
他签上名“马克。”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行字“你父亲的老朋友。”
他把卡片合上,推给雷诺兹。
“写完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雷诺兹拿起卡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卡片放进去,封好,贴上标签,然后说“我会把它交给审查组。审查通过后会由我们这边的邮件系统寄出。收件人不会知道寄件地址。”
“她知道。”
雷诺兹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她会猜到的,”马克说,“那个女孩。艾米。她父亲失踪了,基金会的人告诉她父亲死了,她一直不相信。现在突然有人寄一张匿名卡片,说她父亲是好人,说他一直想着她,她会猜到的。她会猜到她父亲没有死,或者死了但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她会抱着这种猜想过完她的青春期,把每一次门响都幻想成父亲回家,把每一个陌生人的背影都当作父亲。你们给了她一个伤口,然后我在这张卡片上又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克停下来。他看到雷诺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过,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更接近于……同情?
“我还是想寄。”马克说。
雷诺兹把密封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审查结果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通知你。”
她转身走向仓库门口,脚步很快。马克坐在折叠桌前,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彻底消失。整个仓库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地响。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留下的那张柴犬生日卡还躺在货架上,那只卡通柴犬戴着金色的生日帽,歪着脑袋,笑得很灿烂。马克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比这更荒谬的画面。
四十七天的等待,十五分钟的书写,一个永无止境的谎言。
卡片审查通过了。
马克是在四十八小时后的评估中被克莱恩博士告知这个结果的。老博士依旧拿着她的纸板,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审查组将卡片中的‘在他还在世的时候’改成了‘在我认识他的时候’。其余内容未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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