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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多,林妧的手机被收走了。严格来说不算收走,对方让她关机,连同随身物品一起登记,暂时放进一个透明袋里。包括那支棒棒糖,还有半个没吃完的小面包,那面包被压得有点扁。林妧坐进询问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角落里的监控正对着整个房间,墙上挂着电子时钟和几张执法规定。林妧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对面是两名办案人员。别的没什么,就是有点冷。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比林妧预想中平静。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审讯,更多是在反复核实她的履历、工作权限和社会关系。后面的问题就开始密了,包括三个月前远鸿那笔交易,她接触过的人,以及远鸿的管理层,交割之后还有没有私人联系等等。有几个问题会换一种说法重新问。林妧一直很配合,她渐渐也听明白了,他们他们在找一条线,一条从s市出去的线。远鸿知道了一些它本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且知道得比政府预想中还要早。他们在找那条从s市通往远鸿的信息链,而她恰好站在一个非常不漂亮的位置上。下午一点多,问题第一次从远鸿离开。调查人员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新闻页面,放到桌上。第一张是华晟融资落定后的公开报道,谢承骁和刘明坐在前排签字,双方核心团队站在后面,林妧也在里面。“你和谢承骁除了工作关系,还有没有其他私人关系?”林妧抬起眼:“有。”对方似乎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什么关系?”“朋友。”“现在还有联系?”“有。”“齐砚洲呢?”“我现在的老板。”“只有工作关系?”林妧沉默了片刻,对方也没有催,只道:“我们需要核实你在项目相关人员中的社会关系。你如实说就可以。”林妧明白了,他们对她的私人生活没有兴趣。而是这件事到了现在,已经不再只是远鸿的问题,是政府内部的信息出了问题。她过去在谢氏,刚刚做过远鸿;现在在洲衡,又进入s市项目。如果她与另外几家项目参与方,还存在工作体系之外的稳定联系,那么这些关系在调查人员眼里就不再只是私人关系,而是可能存在的信息通道。“关系很好。”林妧说。对方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往男女关系上问。“程景川认识吗?”林妧这一次真的停了一下。“认识。”“什么关系?”“我姑父。”笔尖停了一瞬,对面的人把关系记了进去。盛和是这次项目的leadgp,程景川是盛和的实际掌舵人。而他们现在正在核查的这个年轻女人,三个月前还在谢氏参与远鸿交易,现在任职洲衡,同时还是程景川的侄女。三家资本,突然在她身上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交点,而且是非纯粹的项目关系。林妧坐在那想,难怪要查她,换她坐在对面,她也查。这到底只是一个年轻投资人的职业流动和私人关系?还是三家资本之间存在某种非公开的信息交换与利益流转?后者很敏感。调查人员翻材料的时候,她又看到很多夹着搜索引擎结果页。林妧扫过去,程景川某年出席慈善晚宴,旁边站着那个曾经被传与程家联姻的女人。还有财经访谈、签约仪式、并购新闻,他永远衣冠齐整,站在人群中最该站的位置。偶尔夹杂几条陈年绯闻,对象也漂亮得符合他的身份,实业家的女儿、艺术基金会的年轻理事、某个家族的二代。有人甚至传过婚讯,他从没回应过。林妧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都看过,有时候还会把照片放大,看那个站在程景川身边的女人。谢承骁更热闹,财经新闻下面甚至能翻到几张早年的活动照,其中一张旁边是吴月,还有好多别的女人,林妧不认识。他年轻,又不避讳公开场合,财经版有他,酒会拍卖赛道边也有人拍过;连过去的女人都比程景川留下得真实,还有些真假参半的名字,照片和时间总能对得上一点。齐砚洲最寒碜,正经照片没几张,搜索结果下面倒是一堆捕风捉影的旧传闻。可越是查不到,关于他的传闻反而越多,尤其是女人,真假没人说得清。这三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有一条足够独立、也足够庞杂的社会关系线。可现在,这三个原本活在完全不同轨道上的名字,被写进了同一个女人的社会关系里。下午三点多,询问还在继续,林妧已经有点饿了。她开始在脑子里想,那个被收走的半个小面包。对面的人开始问,什么时候第一次取得s市相关材料权限,什么时候看过,哪一版,从谁那里收到。直到某个时间点被反复提及,林妧才慢慢意识到不对。远鸿知道得太早了。早到那个时间,她可能根本还没有接触到相应的信息。她开始反过来梳理版本。政府给三家资本的材料不是一次性生成的,随着项目推进一直在调整。如果远鸿拿到的真是内部信息,那么只要确定它拿到的是哪一版,再与她的权限开通时间一对,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她解释。她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之后的事情开始变快,洲衡的访问记录先到了,盛和的材料也随后补齐。谢氏那边则把三个月前的远鸿交易底稿,和交割后的新增服务商情况一起交了上来。几组时间一对,林妧身上的问题明显开始变轻。晚上接近八点,林妧结束当天的询问,她签完该签的东西,后续还要保持联系。然后她去拿自己的东西,棒棒糖,还有那个小面包,已经彻底压扁了。林妧捏着它,居然有点想笑,一天了,这玩意儿还在。刚一出门,她看到谢承骁坐在走廊尽头,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好像来回跑过很多地方。其实上午谢承骁本来还在这,自从律师进去以后,他就走了;回谢氏翻远鸿,见人,调资料,把远鸿那笔交易重新掀开;查到第一处异常以后,又回到了这里。夜色渐深了,他就坐在那,两条长腿敞着,西装外套搭在旁边,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低着头看手机。林妧莫名其妙想,不知道谢承骁穿个警服什么样子。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谢承骁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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