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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叔。”季抒繁表面得体地打着招呼,心里都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真jb能扯,上次恨不得赶紧买单了走人,介绍个屁介绍!
曹默连点了两下头,虚张的嘴悄然合上,朴实生涩的笑意在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实在不明显,但又能凭借眼尾那几条弯而深陷的纹路辨别出来,他拽了拽曹雅的袖子,挥舞着双手一阵比划。
“小季哥哥,我爸说贺征哥和煜晨哥都是非常善良、非常优秀的人,你也一定是,欢迎你常来小院做客。”曹雅逐字翻译完,没按捺住私心,满脸红光地夸道,“能说吗,小季哥哥你长得好漂亮,衣品也超级好,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谢谢,不过一般都是我追别人,没有人追我。”季抒繁莞尔一笑。
“能理解,追你得鼓起多大勇气啊……但貌似被你追压力也不小。”曹雅连连感叹,“总之能站在你身边的人也一定是闪闪发光的。”
“或许吧。”季抒繁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贺征揽在他肩头的手也撤了回来。
他不是闪闪发光的,起码现在不是。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那些因现实而存在的难题可以被短暂地选择性忽视,却永远不会消失,好似潜藏在海底的巨大冰川,风和日丽时露出一些可爱的尖尖角,狂风骤雨时又足以吓退所有妄图窥视之人。
贺征无比笃定自己能在演艺圈闯出一番天地,但又深知这番天地太狭隘,很难将他托举到季抒繁不低头也能瞧见的高度。
也许玩玩就忘是他们之于彼此最好的选择,可只要这个念头一产生,浓浓的不舍和不甘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他用理智筑起的堤坝——所以,作为爱人待在我身边吧,一天也好,两天也罢。
曹默曹雅走后,季抒繁尝了一口布丁,忽而道:“默叔不是先天性聋哑吧?”
“不是,默叔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化工厂上班,干的是前线操作的活,但那化工厂的老板是个杀千刀的,为了降低生产成本,买了一批质量检验有轻微瑕疵的材料修管道,刚开始没什么问题,时间一久,高酸高碱的化工原料把不耐受的部分腐蚀了,管道穿孔,再加上储罐超装、阀门破裂一系列并发问题,有毒气体大面积泄露,化工厂的工人和园区周边的住户死的死、伤的伤。”贺征叹了口气道,“默叔被毒气毒伤嗓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年那起事故闹得很大,老板拿不出赔偿金被逼得跳了楼,不过那也是他罪有应得,因为贪心毁了多少家庭啊!”
“你说的这起事故我有印象,二十多年前的惨案了。”季抒繁垂眸放下勺子道。
“你怎么会有印象?我都是翻旧报纸才知道的。”贺征讶然。
“因为应急管理部门派去牵头调查这起事故的人是我外叔公。”
“……哦。”贺征目前还不想知道他家几代从商几代从政,果断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但你是怎么看出默叔不是先天性聋哑的?”
“后天失语者和先天聋哑人的行为逻辑不一样。”
听到这里,蔡煜晨表情也变得肃正,将视线投向了季抒繁。
“虽然默叔失语了二十几年,但他依旧有尝试发声的意识,比如张嘴和一些轻微的气声,用手语和人沟通的时候也很自卑拘谨,光这两点就和大多数的先天聋哑人有本质区别。”季抒繁缓缓道,“先天聋哑人从未体验过口语,所以不会有发声意识,基本也不会因为语言缺失而产生心理创伤,另外,手语很依赖面部表情传递语法,系统学过手语的先天聋哑人情绪都很外显,以便他们准确地传递信息。”
“……季总,你的知识面会不会太广了?”贺征听得目瞪口呆,继承人培训课程里还包括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广,只是我凑巧有这个经验。”季抒繁扭过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什么意思。”贺征敏锐地从那目光中捕捉到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什么叫你凑巧有这个经验?”
沉默片刻,季抒繁“噗嗤”笑出了声,涩涩地眨了两下眼,拿起勺子继续吃布丁,含糊不清道:“这你也信?我说什么你都信?”
谁家姑娘
明天是周一,蔡煜晨和季抒繁都要上班,吃完饭没安排别的活动,早早散了场,各回各家。
时值晚上八点,天气严寒,夹着雪星子、从胡同头吹到胡同尾的北风简直能把行人的脸皮刮掉一层,贺征有点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带把伞,看季抒繁被风迷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心里挺不落忍的,一到停车点,就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坐副驾。”季抒繁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降下车窗道,“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爸妈家就在附近,再有两个礼拜就进组了,这几天我就住这边陪陪他们。”贺征用手拨了拨头发上的落雪,昏黄的路灯在他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虚影。
“哦,那我走了。”季抒繁顺时针拧了拧车钥匙,脚却没动。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就这样?”季抒繁单手把着方向盘,忽而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别的想跟我说了?”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贺征有点摸不着头脑。
季抒繁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踩住刹车,把钥匙旋至“start”档启动发动机。
“阿繁。”贺征突然弯下腰,单手撑在车窗上,指尖小幅度蜷了蜷,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探进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不可以,你不是都叫了。”季抒繁僵直地拉起手刹,挂入空挡。
“阿繁。”贺征低笑着又唤了一声,宽大的手掌从他的头顶落到脖子后,把人掐过来,轻轻吻着嘴角,“其实我很想跟你说晚安、明天见、梦到我,但是两个男人这样好像太腻歪了,我怕你不喜欢,怕你误会我把你当女人。”
温热的鼻息一深一浅地落到脸上,心脏也好像随着那节奏跳跃起伏,直到撞上一条虚无的警戒线,季抒繁颤动的瞳孔猛地滞停,耳边响起“嘀嘀嘀”的电子计数声,被碎发掩住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不得不一手扶住车窗,像争取新鲜空气似地将头往后仰了仰,瞳孔恢复颤动的瞬间,脸上也露出了公式化的笑,“该腻歪就腻歪,谈恋爱不就这么回事儿。”
那天晚上,贺征抱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都没等到季抒繁主动来报平安,单方面发出的“晚安、好梦”也始终没有回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顶着一脑门官司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凉透了,贺征撑着膝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随便套了旧衣服就出门晨跑了,一路上见天不是天、见云不是云,跑了没两公里就泄了劲,闷头进了家老字号早餐店,打包了两袋油条、两碗豆腐脑和两碗炸酱面回家。
贺父今年五十七,还要在岗位坚守三年才能退休,吃完儿子买的早餐就蹬着那辆又破又结实二八大杠去学校报道了,贺母今年五十五,正好到b市正高级教师的法定退休年龄,在家悠闲地养了大半年花草。
“小征,今天难得出了大太阳,帮妈妈把阳台的海棠和角堇都挪挪位置,不用浇水,昨天刚浇过。”贺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着温度一低就疼得厉害膝盖关节,吩咐道。
“来了。”贺征收拾好餐桌,把残羹倒进厨房的垃圾桶,出来看见弯腰低头坐在沙发的母亲,就先去她房里兜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对加绒护膝,半蹲在母亲面前,好生交代道,“妈,之前我给你约的针灸艾灸护理,你有空就多去做做,别嫌麻烦,平时也不要久蹲、提重物,不然这风湿发作起来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好,知道了。”贺母穿戴好护膝,忽而问道,“小征,上次你回来,妈妈提议你去考编,你说你会考虑,一个月了,考虑得怎么样了?事业单位很多岗位都有年龄限制,明年春天你就二十七了,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大家都想着吃国家饭,一次上岸的难度不小,有报考计划就要早些做准备。”
“妈,你和爸爸睡得早,昨晚回来我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贺征握着母亲柔软小巧的手道,“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些人和事,对我事业发展挺有帮助的,公司现在很看重我,给我配备了专业的经纪团队,通告多得接不过来,这个月二十三号我就要进新剧组了,演男一号。”
“男一号?”贺母觉得这个词好遥远、好不真实,贺征上一回演男主角还是大二的时候,那年他才十九,凭借过硬的专业实力和优越的外形条件,在人才济济的电影学院崭露头角,很多小网剧的制片人找到他非常有诚意地抛出橄榄枝,结合导师给出的意见,贺征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剧本里挑了个最有意思的拍了一学期,剧一播出就在网上激起了不小的水花,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毕业后被蓝镜娱乐收入麾下,照理应该有很好的发展,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公司拍戏、跑通告,曝光量反而不如从前。
“嗯,男一号,我等了好久好久的男一号。”贺征重重点了下头,“翻身的机会近在眼前,我想试一试,所以不打算考编了。”
“好、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贺母圆圆的眼睛湿润了,她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做这一行可以想红、想出名,但你不能为了挣名挣利就去做一些违心的事,征儿,你从小就是个正直的孩子,脾气也拧了些,在外面要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别自己硬扛,多跟我们说说。”
“您就放心吧。”贺征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了,胸口有些闷堵,昨天之前他依然会为邵仲翔把他卖给季抒繁的事震怒,但经过昨天一番推拉,他明确了自己的心,也隐隐觉得季抒繁对他说不定有除了打炮之外的其他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能窃喜好半天,“没什么过不去的,我现在特有干劲,您就等着您儿子红遍大江南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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