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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而后立
没事找事?贺征握着冰凉的手机,被这四个字死死钉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真的是他在没事找事吗?
嘴上说着不用季抒繁铺路,只要没人拦着,娱乐圈哪里他都能闯,哪里他都闯得到,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从朔溪饭店出来的那一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季抒繁都已经把所有的路给他铺好了,后续是否插手都是锦上添花。接过了人家大雪天送来的炭,还要人家做什么事都从他的立场出发考虑……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又当又立、恬不知耻。
从花园回到剧组给开的豪华大床房,贺征就着原来的盒饭吃了两口,就拉上遮光窗帘,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像精神分裂一样跟自己做思想斗争。他找不到一个人诉说这种纠结和痛苦,就算有个嘴巴上了封条的情绪垃圾桶送上门,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被封杀的时候,因为坚守着理想和底线,所以敢愤世嫉俗,怪小人得志,哪怕一个月跑上百个剧组,争取只有几秒镜头的龙套角色,都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现在天亮了,大男主也演上了,却怀抱着既得利益,不敢将脊背挺直了。
矫情,又假清高,季抒繁心里也是这么看他的吧……
时间在黑暗中匆匆流逝,一点二十,方闻之发了条微信来提醒他下午快开工了,贺征才回过神,起身去洗漱台洗了把脸。
水龙头被他有意拧向最右边,冒着寒气的冷水“唰”地冲出,捧起一掬浸在脸上,像被一把淬了冰的锋刀割过额头、鼻梁和脸颊,皮肤上起了细细密密的颗粒,依仗着这外在的、纯粹的冷,竟产生了一种病态的解脱感。直到寒意走遍全身,刺痛转变为麻木,贺征才缓缓抬起头,双手撑在台子两边,镜中的他,脸色是不正常的青白,水珠顺着湿透的刘海滴落,一惯清澈明亮的瑞凤眼中,仿佛晕开了一滴浓墨,演变出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坚定和决绝。
倘若要用什么比喻来区分贺征上午和下午的状态,那只能是流星和沉石了。
上午他被众人一声接一声的“男主、福星”哄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内心亢奋得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绚丽的流星雨,好在剧组流传的“真相”及时将他冲撞醒,一瞬天上一瞬地下的滋味虽然不好过,但总归是脚踏实地了。
下午读剧本时,人很稳、很静,眼里挑不出一丝杂质,像一块沉入湖底的巨石,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同样认真的还有冯浅意,这几年她虽然闯出了一些成绩,但因为辣条音和甜妹脸的反差太大,为了不让观众出戏,每部作品都用的配音,网上对她台词功底的质疑声很大,对家针对这一点铺了无数黑通稿。团队监控舆情、规划工作时,冯浅意主动提出减少商务拍摄,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和台词老师和配音老师学习,通过一系列训练和技巧来调整音色,将近一年的秘密训练颇有成效,《山有木兮木有枝》这部剧她就将用原声演绎,届时配合相关热搜词条,一定能狠狠打对家的脸。
当然,围读会上对戏没必要用调整发声,这一整天,颜值势均力敌的男女主,面对面,两双含情目暗送秋波,步玄曦说完各种酷拽狂炫的台词,昭颜就抱着狗用透着一股辣条味的声音“嘎嘎嘎”地回应。
情到浓时,旁观的其他主创想笑又不方便笑,面容严肃地陪坐着,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借口尿遁。
下午收工早,单鹏做东,叫了几十辆大巴车把全组人拉到铜锅火锅店搓了一顿,预祝开机顺利。贺征一向不热衷这种被人情世故装点的活动,从前都是非必要不参加,这回不仅乐呵呵地去了,还陪着几位话事权大的导演、制片喝了几盅酒,侃天侃地。
原来这种事做起来不难,全看有没有心。
方闻之作为贺征的助理,没有资格上主桌,但被分到了离主桌不远的位置,那位置于他这种偷窥者而言是极好的,不用偏头侧目,牵挂的人就坐在他的正前方。
只是观察了没多久,方闻之就不禁蹙起了眉,贺征好像从一个片场切到了另一个片场,即兴演着什么周到、圆滑的角色,看似松弛,实则处处紧绷,叫他这个看客都好不提心吊胆。
“贺征啊,要不是你来救场,我们《山有木兮木有枝》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开机了,这拖一天就烧一天的钱啊!”谈笑间,单鹏又站起了身,举着一杯满得快溢出来的白酒怼到贺征面前,嗓门洪亮,“这杯还是敬你,我干了,你随意啊!”
嘴上说随意,可总制片敬的酒谁敢剩一滴?方闻之看着贺征第n次站起身,心一下就揪紧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贺征垂落在腿侧的手轻晃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可那张俊朗得宛如天神的脸上仍然挂着弧度标准的微笑。
“单总太客气了,应该我敬您。”贺征二话不说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酒,而后仰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喝完后还把酒杯悬空倒扣了一下。
一滴不剩,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有这么好吗?方闻之舍不得眨一下眼,在贺征放下酒杯假装夹菜的那01秒,他捕捉他快速用指节顶了一下上腹,眉毛微妙地挑了一下。
明明不好。方闻之心里又酸又胀,恨不得冲过去把劝酒的人全都推开,可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贺征的助理,一举一动都可以被有心人视作贺征的授意,他能活动的范围仅仅这个不被关注的小角落,幸而不被关注,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意才得以在眼中掀起浪潮。
又一次集体敬酒,同在主桌的冯浅意喝得有些急了,侧着脸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贺征就站在她旁边,又是老同学,犹豫了一下,就把她杯子里的酒倒给了自己,绅士地替她挡了好几波。
四年了,还跟个傻子似的,总替别人强出头。方闻之看不下去,移开了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万千心疼没有去处,只得化作无声的沉默,跟同桌的几个打光和武指碰完杯,就趁场面混乱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季那个狐狸长点心吧,贺征可是抢手货!
“捉奸”在房
临近九点,火锅吃得差不多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进度,唱k、按摩、狼人杀等娱乐活动通通没有组织,总制片一声令下,三百多号人便作了鸟兽散。
一送别导演、制片,贺征脸上的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紧绷的肩线骤然垮塌,紧捂着嘴冲回火锅店,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撑在马桶上狂吐,本来受心情影响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到最后胃狠狠一抽,挤出好多酸水。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的人似乎等急了,砰砰敲了两下,他才缓过神,扶着墙走出去,在精装的洗手台上抽了一条便携漱口水漱完口,就打车回了酒店。
出了电梯,贺征脚步虚浮地踩在厚实绵软的地毯上,正从大衣口袋里翻找着房卡,一抬头就看见方闻之背着背包、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站在他门口,手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想敲门又不太敢敲的样子。
“方闻之。”贺征疲倦地喊了他一声,用卡刷开房门道,“你怎么来了?”
“征哥,今天晚上气氛好,我看你被敬了很多酒,就、就给你准备了点蜂蜜水和解酒药。”隔着十二厘米身高差,方闻之得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而后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步,从其中一个塑料袋里扒拉出一个蓝色保温瓶,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贺征顿了一下,没有拿他的保温瓶,极轻地说了声“谢谢”,一把将门推开道:“进来说,别堵在走廊上。”
被允许进入,方闻之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道:“我还买了一盒芹菜牛肉水饺。”
“不是刚吃火锅,怎么又给我准备宵夜。”贺征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闭眼揉了揉胃,觉察方闻之的紧张,又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道,“要是害我胖了不上镜,你小子就当心丢饭碗吧。”
“不会,芹菜解腻,牛肉也不胖人,而且今晚所有人里数你最忙,酒杯都没空过,我想你应该没时间吃饭。”方闻之放下手中的袋子,蹲在茶几旁,帮他把水饺拿出来,顺便还拆了双筷子,“征哥,今天是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都已经冬至了啊……”贺征闻着饺子香,肚子率先不争气地叫了声,睁开眼一看方闻之跟个球似地蹲在地上,饺子和筷子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很不好意思地把他拉了起来,“有沙发你不坐,蹲地上难道舒服?”
“蹲着方、方便。”方闻之坐在贺征旁边,一个小臂不到的距离,能从他浑身的酒气里嗅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橙香,僵硬得像个木偶人。
“你吃了吗?”贺征数了数餐盒里的饺子,一共十八个。
“吃什么?”方闻之坐得笔直,脑子也宕机到了一定程度。
“饺子啊,你不是说今天冬至吗?”贺征突然扭头,咫尺之距,能清楚看见方闻之眼皮上那层浅浅的褶皱。
原来他的眼睛长这样,不算很大,但特别圆,而且走势下垂,显得文文弱弱、毫无攻击性,贺征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你很适合短刘海啊,眉毛和眼睛都露出来了,男人就是要有精气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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