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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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私家车冒雨行驶在告士打道,雨刮器定点巡视半圈驱散雨水,留下拖拽水珠的痕迹。

钟业在驾驶座专心开车,后座的陈广生揉着太阳穴,“这个晋荣,总是任性,都不知道几时能长大。”

钟业看着前路,说:“少爷还小,自然贪玩一点。”

“他比你小不了几岁,”陈广生望向钟业问道,“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吧?”

钟业笑说:“对。”

陈广生拍了拍大腿,叹了口气,“你父母要是还在世,早该催你成家了。”

钟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用力的指甲由红泛白。

陈广生俯身向前捏钟业肩膀,“你这么帮得我手,若是有中意的女仔,尽管开声,我替你备足礼金,送多你层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轻轻一句话,靠得不是信任,是把柄,是好处。老东西精明几十载,从赤着光脚板脱皮长茧,到坐在轿车里不惧风雨,食碗面反碗底是必经之路。陈广生的无情成就了他,竞争对手绑架年幼的陈晋荣,以性命相要挟他也不为所动,因为关键时刻,他会舍弃任何人和事来保全自己。

这是他在黑色世界的立身之本,同时启发了他,情,是大部分人摆脱不了的枷锁。因此,他乐于让手下人自缚手脚,方便来日成为背叛他的代价。

钟业扭过头笑了笑,“缘分到了我一定不同你客气。”

抵达陈家,室内车库连接大厅,即使滴雨未沾,佣人依旧备好驱寒的姜茶和热毛巾,在两人进屋时贴心递上。

“阿业,你跟我来,我有事同你讲。”

说完,陈广生没理会在旁的佣人,只顾步履蹒跚朝楼上走,钟业微笑接过托盘,“我拿就行,你去忙吧。”

钟业来陈家的次数不少,可从未上过二楼,他心中的兴奋多于不安,两年时间,不过是见识了他的龌龊勾当,却没有证据,如今总算见到突破口。

不同于别的书房要开阔透亮,这间房连窗户都没有,纯靠灯光照明,房门常年上锁,守的怕是陈广生的命脉。

其中一面墙前供奉着玄坛真君赵公明,降妖除魔,执掌财运。陈广生点燃三支香插入香台,随后从神位下的抽屉里拿出本子,放在两掌当中,嘴里念念有词拜三拜。

钟业站在他身后,直觉告诉他,能置于武财神下,值得陈广生如此敬拜看重,却又见不得人的,只能是一本帐,记录陈爷日进斗金,财运亨通的帐。

钟业不由得眼睛一亮,又在陈广生转身前迅速低下眼眸,与平日恭敬模样无异。

热毛巾搽拭手上檀香余味,陈广生努下巴示意钟业坐,“阿业,我身边不缺聪明人,勇字当头的更是一大箩筐,你知道我为什么格外看重你吗?”

钟业笑着摇了摇头,态度不卑不亢,他清楚陈广生话里有话。

陈广生把毛巾扔到茶几上,“你看似性格沉稳,实则野心最大,做事心狠手辣,但又最重情谊。”

“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得出来”

两年前,钟业在金花做侍应,到二零一包房上酒,正巧陈广生与几位堂口大哥谈走私分成,没谈妥,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陈广生几十年前同他们的父辈同为堂主,就是没想到他们的阿爸老的老,死的死,就剩陈广生像金铜铁人,躲得过枪,抗得起炮,生不了病。半个身子埋入棺材的年纪,过海到澳门翻个跟头,回来就是“正当商人”,报纸标题都是——

“系老爷唔系老野,航运魔术手凭空降临,掀起香江浪”

“陈爷,我老豆当年都叫声你做生哥,为你卖命,你现在反口不认人,说好分五成,到手只得两成,辛苦的事我们班兄弟做完,钱就你拿,你信不信一觉醒来死在万刀之下,无葬身之地啊!”

混江湖的向来牙齿当金使,有位堂主拉菲混茅台,酒气淋在怨气上,单脚踩到陈爷的红木太师椅,指着陈广生就开骂,拉都拉不住。

彼时的陈爷西装革履,怎会自掉身价,只摆手不与他计较,但也没有让步的意思,拍拍身上灰就要走人。

陈爷忘义如此,堂主火气更甚,掏出手枪,朝门口连开三发。酒后瞄准有失水准,一枪击中壁灯,一枪墙壁穿孔。

还有一枪直奔陈爷后脑。这时,钟业冲出来推开他,挨了那颗子弹。

肩膀的伤口血流如注,陈广生命人找来医生替钟业取子弹,油头粉面的男人从手提包拿出几沓“光頭佬”1935至69年的500元纸币,同步笑嘻嘻地警告钟业三缄其口。

钟业却上前对在沙发喝茶的陈广生,说:“陈爷,我不要钱,我想要条命。”

屋内人听罢脸色立马大变,齐刷刷举起枪口对准钟业,陈广生瞥他一眼,笑意真假莫辨,问:“想要我的命?”

钟业捂着还没来得及缝合包扎的伤口,疼痛令他汗如浆出,他用完好的肩膀擦掉汗珠,摇摇头,说:“我想陈爷给我条出人头地的命。”

陈广生望着他,“给我个理由。”

钟业坚定说:“我值得。”

陈广生挑起眉峰,嘴角上扬着嗤笑一声,语气轻蔑说:“你话给就给,香港地边个不想做上等人,港九高层的打工仔个个身光颈领,自命不凡,但假如我把这沓钱从屋顶扔落街,他们会跟见到都要绕路行的流浪汉一样,撅起屁股一张张捡起塞进口袋,因为在这里,钱最值得。”

“你最好谦虚点,不要过几年还未出人头地,先人头落地。”

说完,有人打算拉走钟业,他眼疾手快顺走茶几上的枪,陈广生来了兴趣,摆了摆手,身旁的人向后退了两步。钟业走到等候发落的堂主前,摸索了好久才找到保险,抵着堂主的额头,战战栗栗打出枪里剩下的两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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