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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只有两层,没有电梯。梁晏一手提一个行李箱上楼,她跟在身後继续跟许箬宁打嘴仗。
拍下两张房卡甩出去,许箬宁回她一个甘拜下风的表情包,没了下文。
十一月底,温度在10℃上下浮动,加上昨晚下过雨,湿冷寒风吹来,骨头都要冻僵。
驱车到安桥湖边,梁晏搬出工具,展开两张摺叠椅摆在岸边,做完前期准备,回头向她招手。
两人在摺叠椅上坐定,她接过鱼竿掂了掂,信手挥进水里。
梁晏无奈发笑,「急什麽,钓鱼不用饵?」
「哦……你没放饵啊……」她用力提鱼竿,提不动,「没饵也有鱼咬钩?」
「想得挺美,这是挂底了。」梁晏接走鱼竿,放松鱼线,左右摇晃几下,缓缓提起鱼竿。
不出所料,什麽都没勾上来,还痛失一个鱼钩。
换个位置换把杆,梁晏一步步指导她挂饵丶握杆丶抛钩丶打窝。她学一遍,再独自试一遍。
「梁老师,然後呢?」
「等。」梁晏将另一把椅子,搬到离她十步左右的位置,行云流水一通操作,看得她眼花缭乱。
二十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四十分钟过去,仍然无事发生。
一个小时,终於有根鱼线动了。
梁晏轻提鱼竿,猎物浮出水面那一刻,姚萱憋不住拍腿大笑。
他钓上来的,是件烂T恤。
「梁老师,你……不行啊哈哈哈哈。」
他浅浅一笑,夷然取下T恤,重新挂饵挥杆。
「我有点好奇。」姚萱看着他问,「世界上有什麽事能让你抓狂麽?」
苏星纯弃他而去,他喝几杯酒就能坦然接受。苏晗对他死缠烂打,他不厌其烦却从未恶语相向。
他好像一直都这麽淡定。
像高坐神坛的佛祖菩萨,看淡悲欢离合,戒断爱恨嗔痴,不悲不喜不憎不怒。
「我挺想让自己变成你这样的。」姚萱眼中歆羡夺眶而出。
「嗯?为什麽?」梁晏纳罕,侧脸看她,一笑,星眸波光潋滟。
湖面波澜激荡,没有人知道,是哪一片落叶惊动湖水泛涟漪。梁晏也不知道,究竟从哪个时刻起,一见她就忍不住扬起嘴角,一听她说话就下意识竖耳朵,一靠近她就止不住心跳。
好像条件反射似的。
时移事易,曾经古井无波的人心潮澎湃,曾经慷慨激昂的人心如止水。
姚萱闷头捣鼓鱼竿,压根不看他,「这样的人看起来深奥,别人看不透你,无法理解你,从而认为你特别厉害。」
「当然我不是说梁总你不厉害,我的意思是……无论这个人能力过人,还是外强中乾,别人都会觉得他很厉害。」
「我也想拥有你这样的气场。」她终於愿意偏头看他,「眼镜一戴,谁都不爱,眼睛一抬,人想自裁。」
目光回应,梁晏嘴角笑意愈深。
「你形容的这种人,至少我没见过。」
姚萱恍然大悟,「大师,我悟了!真正帅的人是帅不自知的人,真正装的人都是无意识装的人。是我刻意去装,才让别人轻易看出我很装。」
梁晏不置可否,「你这样就很好,无需刻意模仿谁。你离我近一点,将我看清楚一点,就会发现我真的不是你形容的那样。」
「真的吗?」姚萱抛下鱼竿,凑到他身边蹲下,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打量。
梁晏哑然失笑,「我说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近。」
「你看又深奥上了不是?」她伸手戳他腕骨,「那是化学意义上的近?H2O和R(H2N-C-COOH)H的近距离接触?」
梁晏笑而不语,她又问,「还是生物意义上的近?互利共生,相互依存?」
答不对就乱蒙瞎猜,猜错了继续猜,姚萱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梁晏拿她没辙,给出晦涩难懂的答案——精神距离上的近。
「哦……那算了。」
「了解你丰富又无聊的精神世界,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再说我干嘛要了解你。」
姚萱扶着膝盖起身,滚回她的小座椅,恹恹抱起鱼竿,心如死灰望着水面。
流水潺潺,分秒流失,等到昏昏欲睡时,鱼竿动了!
鱼竿缓缓上升,鱼儿破水而出,姚萱欢呼雀跃,「啊啊啊梁晏我钓到鱼了!」
梁晏将鱼取下,放进木桶,不吝夸奖,「举一反三,青出於蓝,姚小……小萱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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