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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司君向她走近了几步,停在一个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充满了无形压迫感的距离。那股强大而独特的冰冷雪松气息再次如同实质般笼罩了苏芷兮,让她呼吸一窒,体内那被药物强行维持的脆弱平衡也隐隐有被这股强大外力打破的迹象,细微的躁动开始不安地翻腾。
“你的‘情况’?”凌司君问得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头上。
“…还…还好…稳定剂…似乎…还有效。”苏芷兮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依旧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抬头。”凌司君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芷兮被迫抬起头,怯生生地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渊的眸子。凌司君微微眯起眼,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色,评估着她的精神状态。
她的目光甚至极其快速地在苏芷兮微微颤抖、色泽略显苍白的唇上掠过一瞬,那速度快得让苏芷兮几乎以为那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却足以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
“安雅的持续监测报告显示,你的分化进程并未因药物而停止,只是在强效抑制下显著减缓。
能量波动的基础阈值仍在缓慢且持续地提升。”凌司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数据报告,“而你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未知的…温暖气息,也变得更加明显和稳定。”
苏芷兮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所以,一切的努力和药物,都只是延缓,无法真正阻止这不可逆转的、指向未知的变化。她终究会变成…一个这个世界的oga。
“害怕吗?”凌司君忽然问了一个完全出乎苏芷兮意料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与她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
苏芷兮猛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用力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
凌司君看着她这矛盾而惊慌的反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勾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像是嘲讽,又像是掺杂了些许别的、更难以捉摸的情绪。
“害怕是正常的。”她说道,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面对未知和无法掌控的自身变化,恐惧是最常见的伴生品。但恐惧本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像是在谨慎地权衡和选择措辞,片刻后才继续用那种冷静的语调说道:“从明天开始,安雅会抽出时间,开始教你一些最基础的能量引导和精神力集中控制技巧。
虽然你不是alpha,没有具象化的信息素作为实质操控对象,但oga的分化过程同样伴随着精神力和生命能量的剧烈波动与重构。
学会初步控制和引导它们,至少能让你不那么…容易失控,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苏芷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教她…控制?学习这个世界的“技能”?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认可?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和“利用”她这个持续带来麻烦的资产?
“不用那样看着我。”凌司君仿佛瞬间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惊讶和疑虑,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恢复了惯有的冰封状态,“这只是基于现实利益考量,为了减少你频繁失控所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和资源消耗。你每一次失去控制,都是在挑战我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我本可以用于应对真正威胁的精力。明白吗?”
又是这样。总是将一切动机都归于冷冰冰的利益计算和效率最大化。仿佛任何一丝超出此范围的意图都是多余且不可能的。
但不知为何,苏芷兮却隐约从这片冰封的话语之下,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或许是因为她罕见地主动告知了外部局势的进展,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意外的触碰,在两人之间打破了一些绝对的距离感,留下了一丝难以彻底忽略的、尴尬而微妙的涟漪。
凌司君似乎不打算在此久留。她简洁地交代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禁控制区时,苏芷兮不知从哪里突然涌起一股微弱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冲动,忽然声音极轻、带着明显颤抖地问了一句:“…你…你没有受伤吧?”
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凭什么问这个?她以什么身份和立场问这个?她又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是冰冷的斥责,还是…
凌司君已经触碰到门禁的手指,骤然顿住了。她的背影在门口冰冷光线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直、冷硬、而又…孤寂。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了数秒,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几秒钟后,冰冷得近乎僵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冒犯又仿佛夹杂着些许诧异的意味,以及清晰的警告: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房门无声地滑开,又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没有一丝留恋。
冰冷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苏芷兮一个人,和那颗因为一句冒失的问话而七上八下、慌乱不已的心。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内外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幻觉般的冰凉触感。
她刚才…好像从那个永远冰冷强大、仿佛无懈可击的女人身上,极其短暂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人”的疲惫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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