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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条蛇一样盘在黑死牟的脖子上,鹤衔灯安排了好久,小布袋子才极其不情愿地贴上鬼的喉结。
“你要把这个……给我?”黑死牟有些不自在,“没有必要的……”
“我怎么可能把这个送给你,我只是借给你一会。”鹤衔灯强调道,“到时候你是要还给我的!”
他说着,头抬了起来,月亮无喜无悲的泼洒下它从太阳那里窃取来的光辉,把远处站着戒备的鬼杀队的影子拉的老长,长到扑过来盖住了鬼的影子,把两只鬼埋在了一片阴霾的下边。
黑死牟头一次如此符合自己的年纪,他像个老爷爷一样,慢慢,慢慢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在信仰……执着什么……”
他明明在看着鹤衔灯,可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像泡在水中的月亮,还没明亮多久就被翻起的波纹给搅散了。
“在选择了这条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鬼是没有未来的……更不要提来世了……”
黑死牟半是告诫半是劝慰,最后话中只剩下了满满的惋惜。
鬼开始慢慢的瓦解,先是上面的两只眼睛,紧接着便是下面的两只眼睛,雪白的碎屑从缺口处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飘飘扬扬的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黑死牟就像朵蒲公英,他本来就是朵蒲公英,居无定所,身无傍物,只是漫无目的的跟着风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
第一股风将他吹离了家,把他吹成了一朵跟着风筝飞的假风筝,第二股风绞断了他的风筝线,拖着他去了没有太阳的地方,而第三股风则让他极快的融化成了一片云,又把这团云吹成了一团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又纷纷扬扬的消失,连点灰都没有剩下。
黑死牟的身体也开始化了,他的衣服软绵绵的落了下来,缠绕在一起像护食的幼崽似的护着一个小布包,也不管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啊……”
鬼的脸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小角落,在即将完全消失,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猛地瞪圆了自己仅存的眼睛,身体剩余的那点边角突然挣扎了起来。
他脖子的缺口处鼓起了一个肉囊,占了地方不说,还大大咧咧的挤掉了多余的血液,和个菌孢子似的一蹦一蹦的想从里面钻出来。
那个肉囊挣扎了一下,没多久便萎靡了下去,软塌塌的化成了一团,和脸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
“缘一……我……”
鹤衔灯偏过头,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啊,我终于能反驳你了。”鹤衔灯道,“我当然知道鬼没有什么好结局,也知道给你这个没什么用……但是……”
他抬头,月亮已经被云给遮起来了,薄薄的气流平铺在夜空上,边缘处透着细微的光,和暗淡的星星混合在一起,一闪一闪的,不太好看。
鹤衔灯俯下身子,用小拇指勾起掉在地上的御守,勉强把它套在脖子上,让这条绳温顺的和脖子上系满的线贴在一起,开出了一朵线条组成的红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有下辈子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也可能会有呢?”
他噗得一下笑出了声:“谁让我也是鬼嘛。”
鹤衔灯把身体往下伏,估计是因为这个动作,他一下子掌握不好平衡,摇晃着自己的缺胳膊断腿折在地上,下巴还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
要不是鬼的牙硬,估计等会儿就给吐出一块带血的小白石头。
他扑腾了一会儿后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给埋在泥巴地里,搞得好像在给黑死牟陪葬。
和冬天的雪花会埋葬冻死的小动物似的,鹤衔灯也被自己的头发给埋葬了。
他赖在地上,蠕动着嘴唇哼起了歌,恰好是刚才被黑死牟打断的那首。
歌声断断续续,难得没有跑调,被喉咙压坏了的词语又被牙齿给磨成了碎粉,和气流一起从口腔中冒出了头,风一吹全散开了。
谁也听不清他在唱什么,只知道这歌应该很老,老的声音咿咿呀呀,老的鬼差点掉了一颗牙。
狯岳和我妻善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们和鬼杀队的柱一样,刚才被鹤衔灯勒令不许靠近,只能远远的站在角落里巴望着两只鬼的互动,后面又因为站得不太稳互相搀扶了起来。
这就尴尬了,他们虽然说是师兄弟,可之前的关系一点都不好,这手一搭载彼此的肩膀上,彼此间的距离难免会有些靠近。
这本是缓和关系促进距离的最好时机,结果他俩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到后面就剩了两腔沉默,还有时不时互相掐一下对方的肩膀肉以示抗议的幼稚行为。
当然,只有狯岳会这么干,我妻善逸暂时没有这个胆子,不过他的脚一个劲的在地上刨着花,搅和出来的泥巴和灰尘全落在了狯岳的破洞裤子上。
走过来后,这两位师兄弟相互之间还对视了一眼,在一番并不激烈却暗含威胁的目光交错眼神示意下,黑头发的那位率先蹲了下来。
少年一边胳膊搭在自己的师弟肩膀上,一边胳膊往前伸,逗狗一样的把手往鹤衔灯面前晃。
他龇牙咧嘴道:“脏死了,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鬼眯起眼睛,粉红色的光在玻璃珠里晃悠了两圈。他不去看狯岳,反而盯着他的后面。
鬼杀队的柱尽可能的收拾好了自己,他们从暗袋里拿出些东西简单的缝合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粗喘了口气朝鹤衔灯询问:“要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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