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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有我在,谁也带不走她,带我过去。”
陈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声音轻了些,没了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陈昭寻有些疑惑,油尽灯枯是命数已尽,不是靠元炁就能续回来的。
这位二姑奶奶虽然莫名其妙的复活回来了,看样子气势还很恐怖,可当年也只是九境,有什么办法能救一个油尽灯枯的人?
九境是强,被世人称为红尘仙,但也还在人的范畴里。
连身为十境的仙人王爷爷,楚爷爷都没办法,束手无策,二姑奶奶怎么会说谁也带不走大姑奶奶?
其实陈昭寻觉得就算没办法,至少大姑奶奶能在临死前见到二姑奶奶最后一面,这比什么药都更让她安心。
她见过大姑奶奶一个人对着那两座空坟说话的样子,见过她半夜惊醒之后在院子里坐到天亮的样子。
她想,大姑奶奶这些年最想见的人,肯定就是这位从坟里爬出来的二姑奶奶。
陈昭寻很干脆的快走几步,在前头带路。
只是刚走了几步,还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像是怕身后的人突然消失了似的。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个红衣白发的身影稳稳地飘在她后面。
红色的衣摆扫过石蒜花丛,那些花被她的气息拂过之后,竟然在冷冽寒气里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开得比任何一次还要艳丽,像在迎接着主人的归来。
二姑奶奶带着一片红色花浪,广袖当风,白发如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红得灼眼,白得清冽,惊艳了漫天夜色。
月光落在她身上,被打散成细碎的银点,一颗一颗地沿着她飘动的轨迹往下落。
她赶紧转回头,心脏怦怦跳。
二姑奶奶……好像跟族谱里写的“陈妙真,性刚烈,善酒,二十四节谷一战中壮烈殉国”不太一样。
但好像……又更像个鲜活滚烫的活人了。
陈辞看着少女的小动作,有些好笑的飘在她后面,慢悠悠的,没说什么,一边飘一边打量着阔别了七十年的陈王府。
陈王府还是那个格局,飞檐斗拱,层层回廊,朱红亭台,可很多地方都老旧得厉害。
墙皮剥落,廊柱上的漆也掉了,花园里的荒草长了半人高,密密麻麻的,遮掩了昔日精致的石阶雕花,显然很久没人打理。
跟七十年前相比,衰败得更加厉害。
那时候陈王府虽然也破落,但至少还有人气,还算干净。
现在静得只剩风声,寂静冷清,萧瑟荒芜,连廊下挂的灯笼都只剩了两三盏还亮着,光晕昏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王府就剩你和妙一两个人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人?陈辞随口问道。
陈昭寻的脚步顿了一下,垂下眼眸,神色带着几分哀悼。
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二姑奶奶不那么难受,怎么说,才能把这七十年的烂摊子讲清楚。
“您和大姑奶奶都没有后人,就剩我们这一脉,还守着祖宅。”
“父亲与母亲十年前防御水神复活归来的入侵任务中,已经战死边疆。”
“婶子六年前怀孕待产,被全性设伏,叔叔也跟着战死。”
她说到这些血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哽咽。
十年前的又一次甲申年,水神莫名其妙的复活了。
北境防线松懈了几十年,面对突然出现的入侵,完全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短短几天的时间,战线就彻底崩溃,
父亲与母亲为了争取后方群众的撤退时间,留下断后,援军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父亲的刀和母亲的手镯。
那时候她只有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妈妈突然就不回家了。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了什么叫“战死”,什么叫“断后”,才一点一点地把这些词汇和父母的照片对上号。
那些照片还是她小时候在相册里翻到的,妈妈穿着军装在边境线上笑,爸爸举着一把黑漆漆的刀在夕阳下摆出胜利的姿势。
她不知道那些笑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墓碑上的字的。
而叔叔与婶婶虽然武力一般,可却承担着国内半数物资的调控。
五年前全性为了攻破西线防线,伏击怀孕的婶婶。
叔叔自知修为不够,无法抵抗来敌保护妻儿,就学着爷爷,以自身阳神魂基点燃所有潜力,强行破开境界,拖延时间。
最后虽然与婶婶依旧难逃死劫,双双陨落,可也拖到了救援,保住了婶婶腹中的遗腹幼女。
那孩子出来的时候才四斤多重,哭声比猫还细,现在也长到六岁了,会抱着陈昭寻的腿喊“大姐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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