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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业察觉到女儿指尖的温度,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
“宁宁别担心,爹没事,就是……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爹,”程穗宁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语气坚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今日能为了二叔逼你要粮,明日就能为了别的事情再来压榨咱们,不如……咱跟他们彻底断个干净吧。”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一瞬。
没等程守业回应,几个兄弟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爹,小妹说得对!”程山第一个开口,“咱们凭什么一直受他们的鸟气?!”
“就是!”程铮也跟着点头,“既然他们不待见咱们,干脆断了往来,往后各过各的,清净!”
连一贯温文尔雅的程柏都攥着拳头,愤愤不平道:“每次他们来,家里就鸡飞狗跳的。断了好!断了咱们就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了,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这话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不仅几个儿子群情激愤,苏秀云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守业,孩子们说得对,这么些年来,他们除了来要钱要粮,何曾真心待过咱们?每次他们闹完,家里总要拮据好一阵子……”
温兰和绍春华两个儿媳在一旁频频点头,眼底的认同毫不掩饰。
看着全家人异口同声的模样,程守业眼神骤然一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自从我十五岁搬出老宅、自立门户那天起,就没再吃他们一粒米、花他们一分钱!”
“这几十年来,他们要粮我给粮,要银我给银,该还的恩情也早就还得干干净净,我程守业,不欠他们分毫!”
“若是从前,我一个人吃苦受累,忍忍也就罢了。可如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全家老小,因为我所谓的孝道,就跟着受这无穷无尽的磋磨!”
“必须断!”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此以后,我程守业跟他们一家子,再无半分瓜葛!”
程穗宁微微睁大了眼,她前世见多了那些受尽原生家庭磋磨,却依旧被亲情和孝道绑架,甘愿忍气吞声当受气包的人。
他们总在反抗与妥协间反复内耗,最终还是选择委屈自己。可眼前的程守业,却这般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短暂的错愕后,程穗宁心中倏然明了。
看来,在程守业心中,妻子和儿女组成的这个家,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是他愿意拼尽一切去守护的柔软腹地。
今早祭祖之事,早已让程守业寒心。方才孙桂秋不仅蛮不讲理逼要粮食,更是将算盘打到了她身上,直言要将她嫁人换彩礼、省口粮。
一桩桩、一件件事撞在一处,将所有矛盾彻底推向了顶点。
早一步,火候未到,程守业或许还会犹豫;晚一步,时过境迁,那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可能就散了。
先前程穗宁还为程国洪一家这堆甩不掉的拖油瓶而犯愁,生怕他们日后变本加厉地吸血。
尤其是眼下春旱未消,秋收前景未卜,若是将来真闹了饥荒,这一家人定然会像附骨之疽般缠上来,拖垮他们全家的生计。
如今倒好,借着这股势头,程守业彻底下定决心与他们划清界限,倒是省了日后无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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