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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
“今天在市卫生局开完会,老付把我留下了。”刘红梅夹了口菜。
“嗯?怎么的呢?”
“省人民医院要新开办一个‘健康管理科’,他们在选一个管理人,老付让我考虑一下。”
“健康管理科?那是干什么的,跟你的专业也不搭啊,你干手术室的。”
“其实就是一个综合科室,以后专门体检的,各个单位每年体检,单独弄出一个体检中心,就不跟大医院的病人一起掺乎了。”
“哦!那也挺好的。干嘛选你啊?省里没人啦?”宋黎民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也没说就选我,搞几个人,去竞聘。人肯定是有的,想干的肯定也多了,新项目嘛,领导还是想找个能干的,事儿少的,先把这一摊子老老实实撑起来,老付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这是实底儿~”
“哦,这么说,我也觉得你合适。你这,实干家呀!我了解。选了你是没错儿,老黄牛,还没有一点花花肠子,那还不,泥摊子也给咬牙撑成个精装修?”宋黎民打趣道。
刘红梅白了他一眼。两人又低头吃菜。
“你怎么想?”
“你怎么想?”
过了几分钟,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顿了一顿。
“我有点儿想去。”孙红梅推开了碗筷。“我这岁数,还能有几次机会能回到省里?怎么都感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爸妈岁数越来越大了,这么些年,我一直不在身边,虽然自己是个医生,却没陪父母看过几次病,妹妹又在国外,指望不上,这心里,一直都愧疚,包括咱爸(指宋老),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也没尽到什么职责。。。。。。
当初来这里是为了你的工作,现在,你干的挺好的,一摊摊儿,一桩桩,都立起来了,明宇也不在,你也特别忙,咱俩一月也见不了几回面,也不需要我做饭,打理什么。我觉得以这种状态我可以在事业上再拼一把,咱俩这么多年,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吧,两地分开工作,不耽误什么,周末没有工作我就回来,给你洗洗衣服,对了,你也应该常往林州跑跑,看看父母,这下就更有条件和理由了。”
宋黎民也推开碗筷,没滋没味的喝了口啤酒。
“而且,说实话,现在的单位,我也干烦了。我们那个科室,你也知道,就说新进来的那些实习生,全部都是关系户,小年轻一个个的指挥都指挥不动,天天都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撸起袖子上,说你也说不得,说了也没用!手术室的忙和累那我倒不怕,不管几台手术,为人民服务了嘛,本职工作,救死扶伤,那没有什么抱怨的,七七八八的事事太多,设备啦、耗材啦、跟外面医疗公司采购啦,哎呀,人事方面太复杂了,太麻烦了,这方面的精力真是耗费不起。。。。。。”
“到哪不是这样?你换到首都我估计也是一个德行~新科室就不复杂了?全部都是新的,那关系什么的,还得重新摸索一番。现在这些人,毕竟处了这么好几年了,知根知底的,而且我在这儿,你也不受欺负~”
“我回省里也不受欺负啊!老一辈儿都在那呢!还有老同事,老同学,以前心脑外科的张晓省,就咱们家属院那个,跟我关系最好的,现在在省医院的委员会呢,还有徐医生,记得吗?呼吸内科的专家,现在呼吸科可是咱们省医院的重点科室!大家发展的都真不错。。。要是当年我没走的话。。。”说到这儿,刘红梅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就停住了话。
她把那瓶啤酒拉过来,也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这啤酒怎么这么难喝。”
宋黎民陷入沉思,刘红梅说的都是事实。
这半年,他在家里待的时间确实不多,新城区的开发一开始设想以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开办厂房,办公,以达到发展经济建设、解决居民就业的目的,但随着各种的考察、预想和计算,他发现,开源市的工业实力和人才储备包括地理位置并不足以以高新企业作为发展点。他奔走在沿海、内陆发展中城市,参观学习各省的建设模式,在路途中,在办公室,在自己的卧室书房,翻遍了开源市的县志市志,研究这个城市的发展规律和民生兴衰缘由,走访专家学者,询问他们对城市发展的看法和设想,听取过去的成功或失败经验。此时的中国大地,房地产的开发、商品房的买卖显然已经成为了市场主流,在九五年左右,宋黎民还坚定的认为,房地产是泡沫,开源的商品房价已经是虚高,早晚会破裂。但是经过这一圈实地考察,经过各种会议文件的信息接受,他清晰的看到,政府分明是在救市,福利分房的历史不复存在了,货币化分房方案正式启动。购房主体也发生了变化:集团购买退出市场,个人消费成为了主体,同时大量的中外合资、合作、独资、私营开始参与房地产的开发销售,房地产市场开始回温,第一次房地产去库存正式开始。最后,他亲自推翻了自己的设想,重新提交了城市建设报告,决定以“民生”为本,以老城区的种种现状为依托,以改善百姓生活品质为目的,打造一个全新的开源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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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宋黎民并不想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政策专营份子,他需要成功,也需要那些不能明说的积累,但他还尚存一些“理想”,他能感受到自己做事的脉络中,“人民、百姓”当然是排在最前面的,紧接着,才是他自己。他不会为了“利润”不管不顾,砸了自己的“口碑”和“名声”,他出身知识分子红三代家庭,参过军,上过大学,读过书,也见过大官,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他骨子里对做事是有追求的。
那些事,不能太糙,不能糊弄,不能难看,不能让人笑话。
“你想什么呢?说话呀。是不是不吃了,不吃我收了。”刘红梅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到回省里,最终是要回省里的。。。。。。”
从到开平起的那一刻起,其实都是为了回省里、甚至更高的位置做铺垫。这是父亲的一步棋。所以红梅先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但是一个人留在这里,总归是。。。。。。哪里别扭。
“你想调回去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他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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