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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言曌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她关上门,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罩着一层薄雾,没有人跟过来。她放下窗帘,在黑暗里站了几秒,才伸手按了开关。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了,口红蹭花了半边,嘴唇微微泛红,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伸手擦了一下,没擦掉。她脱掉贺兰烬那件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明远的电话。舅舅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曌曌?”
&esp;&esp;“舅舅,我在伦敦。今晚帮我处理一件事。我在威尔顿俱乐部的监控里出现过,用的是假身份,但我需要那段录像消失。能办到吗?”
&esp;&esp;周明远沉默了两秒,没有问为什么。“给我地址和大概的时间段。天亮之前处理好。”他顿了一下,“你一个人在国外,小心点。”
&esp;&esp;“我知道。谢谢舅舅。”
&esp;&esp;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监控的事解决了,但贺兰烬是个麻烦。她不知道他会查到哪里,但他既然已经对那晚的事产生了兴趣,就不会轻易放手。她不能让贺彧的人去处理贺兰烬那边的痕迹——贺兰烬是贺家人,如果贺彧的人动了手脚,反而容易引起贺家内部的警觉。所以今晚的监控她让周明远去处理,绕开了贺彧那头的资源。她需要和贺彧通一次话,把今晚的事全部告诉他。
&esp;&esp;她拨了贺彧的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夜里特有的低缓:“阿曌,这么晚了。”她听着他的声音,刚才绷了一整晚的弦忽然松了一截。“我今晚在酒会上碰见了言澈。”
&esp;&esp;她把今晚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言澈的假名字、贺兰烬的出现、两兄弟那段简短的对白。她说到那句“那笔估值”的时候声音慢了一下。“贺兰烬在和言澈合作。不是明面上的那种。他在撺掇言澈做一个有问题的收购案,言澈知道估值有水分,但还是做了。”
&esp;&esp;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她能听见贺彧的呼吸声,很轻,隔着听筒传过来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贺兰烬是我的侄儿,”他说,“他是贺家最边缘的那个,但也是最有耐心的那个。他不争明面上的东西,他只争能被他握在手里的把柄。”
&esp;&esp;“他撺掇言澈做这个收购案,不只是为了帮言澈在言氏站稳脚跟吧?”
&esp;&esp;“当然不是。”贺彧的声音慢而清晰,“言澈需要一场胜利来让言国华和那些老股东相信他有接班的能力。贺兰烬给了他一个框架——一个能让言澈快速做出成绩的框架。但那个框架是有代价的。等收购案暴雷的时候,言澈的命脉就捏在贺兰烬手里了。钱、信任、前途,甚至自由,都会变成贺兰烬可以用来说话的东西。”
&esp;&esp;言曌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指甲慢慢划过床单。“所以贺兰烬不是在帮他,是在收网。”
&esp;&esp;“他一直很擅长这个。”贺彧说,“不抢,只收。等对方自己走进来。”
&esp;&esp;“言澈有能力,但太心急了”言曌说“他知道自己选了怎么一条路。他太想赢了。他想赢我,想赢言国华,想赢那些背后议论他是私生子的人。”
&esp;&esp;贺彧的声音低了一度,“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忽然有了一条可以通往权力的捷径。他不会去问这条路是不是安全的。他只会想,我不能比别人走得慢。”
&esp;&esp;言曌靠在床头,她听着贺彧的声音。他们提到言澈的急切、贺兰烬的耐心、这场收购案在完成之后的走向。如果估值的隐患暴露出来,言氏会面临大额减记,股价会跌,股东会问责,言国华作为决策者的信用会受损,而言澈作为主导人将首当其冲。那场收购表面上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实际上是一颗已经埋进了土里的雷。等那颗雷炸开的时候,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esp;&esp;“那看来我们现在只能等着。”言曌问。
&esp;&esp;“是的。”贺彧说,“雷还没爆,你回去早了只会被言国华压在东南亚回不来。等它爆了,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去。回去收拾残局,回去接住那些掉下来的东西。”
&esp;&esp;言曌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我还需要多久?”
&esp;&esp;“半年到一年。具体要看那笔收购的真实情况什么时候被翻出来。”贺彧顿了一下,“你今晚做得很好。”
&esp;&esp;言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微微酸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esp;&esp;“去睡吧,”贺彧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esp;&esp;“阿彧……”她叫了他一声,顿了一下,“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老样子,”他说,“你不用担心。”
&esp;&esp;言曌握着手机,没有追问。“晚安。”
&esp;&esp;“晚安。”
&esp;&esp;挂了电话之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贺兰烬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冷杉和烟草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第二天一早,她让人把那件西装外套迭好送回了贺兰烬的住处。没有附字条,没有署名,只让人放在了前台。她不知道贺兰烬看到那件迭好的外套时会是什么表情。但她已经回到泰国了,那个人翻不出什么浪来。她上飞机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陌生号码来电。
&esp;&esp;希斯罗机场,言曌与言澈道别后被助理推着轮椅离去。言澈在送别的闸口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海关通道里,目光幽幽的。他目送她的轮椅从视野里消失之后,低头笑了一下。他在想,等收购案的好处真正落袋,等他在言氏站稳了脚跟,等他把父亲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接过来——到那时候,言曌自然也会是他的。他一直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言氏。还有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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