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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钟越拿着检查报告翻阅,他的目光微微停顿,随後意味深长地擡眼看向黎绍谦,眉头轻皱,带着些许无奈开口:“绍谦,你这次是认真的吗?以前我可从没见过你对谁上心到这种地步,别说搞到有了孩子这种事。”
黎绍谦站在一旁,点点头,语气认真:“这个孩子,我想留下。”他顿了顿,“没有这个孩子,我真的害怕……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彻底失去他。”
钟越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叹了口气,将检查报告放下:“行吧,你既然都下定决心了,那我也不再多说。不过,冯昭那边呢?”
听到这个名字,黎绍谦的神色明显一僵。他抿紧了唇,语气骤然变冷:“我会想办法的。”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如今,家族里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多,而冯氏的支持成了他巩固地位的关键筹码。这段婚约是最省事也最见效的选择,但他知道,它同时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不管怎麽说,你只需要告诉我,顾向南的身体该怎麽处理。”黎绍谦硬声说道。
钟越轻叹一声,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报告,一边翻看一边用笔记下几个关键数据:“除了永久标记,他的左腿因为这次车祸伤得很重,再加上之前有旧伤。如果这次复健不到位,可能会彻底废掉。这意味着,复健过程会很痛苦——非常痛苦。你得陪着他,亲自盯着,别让他一个人扛。”
黎绍谦眉心微微拧紧,点了点头。
钟越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最糟糕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理状态。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
他合上报告,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空闲时间多带他出去转转吧,看看外面的世界,做点能让他开心的事。不管是散心也好,疗愈也好,都比把他困在病房里强。他现在这个状态,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担心。”
——————————
病房里一片静谧,仿佛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开来。
顾向南半坐在病床上,目光失神地投向窗外。他的身影单薄,背影笼罩在夕阳的最後一抹馀晖中,勾勒出一层微微泛光的轮廓,却更显得他整个人无助而苍凉。他的下巴瘦削,两颊微微凹陷,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生机,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
黎绍谦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他不记得顾向南是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瘦的,什麽时候眼中那份原本倔强的光芒完全黯淡了下来。他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手上,攥紧又松开,努力压下心底的愧疚和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他推开门,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向南,”他的声音柔和而低沉,尽量带着一点轻松的语调,“今天晚上想吃点什麽?我去叫人准备。”
顾向南没有回答,依旧安静地看着窗外。他的眼神空茫,仿佛窗外的景色比整个世界还要遥远。黎绍谦擡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的馀晖正一点点退去,仿佛再过片刻,这个病房也会和外面的世界一样陷入无尽的黑暗。
黎绍谦没有放弃,换了个更随意的话题:“要不皮蛋瘦肉粥?或者肉丝面?钟越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开胃菜,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刻意的愉悦。然而,顾向南依然毫无反应。他的目光像是被冻住了,始终停留在窗外。那份平静的冷漠,比起之前歇斯底里的挣扎,更加刺痛人心。
黎绍谦低头叹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是不是太啰嗦了?那我先帮你按摩一下腿吧。”
他挽起袖子,蹲下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顾向南的左腿。他的手法虽然生疏,但经过理疗师的反复指导,已经尽量做到轻柔和专业。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指腹按压在那条瘦弱的腿上,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顾向南依旧沉默不语,但黎绍谦敏锐地察觉到,手下那条紧绷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顾向南并非全然无感——只是,他选择了封闭自己。
————————————
复健的痛苦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战役,每一秒钟都像刀刃在心上划过,从身体到心灵,无一处不是战场。
顾向南第一次坐上复健仪器时,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得令人窒息,冷得像冰窖。他穿着松垮的病号服,脚边是无声滑动的轮椅。他看着那些复杂的机械仪器,久违地流露出一丝情绪——害怕,还有面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复健师的声音很温和:“顾先生,今天我们先从简单的膝关节活动开始,慢慢来,不用急。”
顾向南垂下眼帘,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伸出那条曾经强健丶如今却瘦削无力的左腿。黎绍谦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他强忍住心头的酸涩,语气温柔却笃定:“慢慢来,我就在这里,没事的。”
顾向南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配合着复健师的指导。他一点点擡腿丶屈膝,每一次肌肉的牵拉都让他额头沁出密密的冷汗。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黎绍谦终于忍不住开口:“疼吗?”
顾向南依旧不答,咬着牙直到复健师建议他稍作休息。他这才猛然松开紧绷的身体,瘫软在椅背上,闭着眼大口喘气。黎绍谦赶忙拿起毛巾,轻轻地为他擦去汗水,又递过一杯温水,声音轻得像哄小孩:“喝点水,缓一缓,好吗?”
顾向南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垂着眼盯了一会儿,忽然冷冷地开口:“别这样对我。我不需要。”
黎绍谦愣了一下,随即放缓语气:“向南,我只是想让你恢复得更好,这样你能重新站起来,重新……”
“重新站起来?又有什麽区别?”顾向南打断他,猛地擡起头,那双眼睛里埋藏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黎绍谦撕碎。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黎绍谦,你到底要我恢复到什麽样子?是为了让我看起来不那麽狼狈,好让你少一点愧疚?还是为了什麽其他的目的?”
黎绍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泛起波纹。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心绪:“我不想你为了任何人或事去活着,但至少,为了你自己。你可以恨我,怨我,但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能放弃。”
每一次的练习都是折磨。顾向南在平衡板上练习站立时几乎咬碎了牙关,几次失控摔倒。黎绍谦一次次冲过去扶他起来,每次顾向南跌倒时的痛哼都像一把利刃刺进黎绍谦的心。
终于有一天,在双拐辅助练习中,顾向南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他没有喊疼,只是闭着眼蜷缩成一团,像是放弃了一切。他不哭,也不说话,就那样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甚至连黎绍谦走过去都毫无反应。
黎绍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他摸了摸顾向南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问:“没关系的,我扶你起来。”
顾向南猛地推开他,哑声道:“别碰我……我自己能起来。”
他撑着双手,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每一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他的胳膊发软,额头抵着地板,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终于,他崩溃了,擡手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就是个废人,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黎绍谦的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蹲下身,再次抱住了顾向南,用力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融进自己的怀里。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乎恳求的意味:“不是,你不是废人。你只是需要时间。向南,求你,给自己一点时间。”
顾向南的眼泪终于决堤。他蜷缩在黎绍谦怀里,泣不成声。复健开始以来的每一分疼痛,每一秒压抑的绝望,此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黎绍谦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没事的,向南。一步一步来,别怕,我陪着你。我不会离开……”
那一刻,顾向南不再挣扎。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但他的双手却不知不觉攀上了黎绍谦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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