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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在庙街找到了那个中间人。
中间人姓黄,以前在北角码头帮人跑腿送货,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在新界和九龙之间替人传消息和搭线头,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许大茂在码头当副管事的时候跟他有过几次来往,算不上交情,但至少认脸。
黄胖子坐在庙街一家糖水铺子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红豆沙,眼皮耷拉着,看着许大茂把一张对折的纸条推过来。
“帮我把这个递到屯门长巷那边去,给城寨的人。”许大茂压着声音,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不用让他们知道是谁送的,能递到就行。”
黄胖子没有立刻接,端起红豆沙喝了一口,放下碗,用筷子拨了两下碗里的豆子,才开口问了一句:“里面写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你只管递!”
黄胖子看也没看那张纸条,伸手拿起来揣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明天中午之前能到。”
许大茂坐在糖水铺子里没有急着走,他把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莲子羹端起来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菜单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这张纸条到底有没有用,棒梗说手里有张牌没打出来,但那牌到底是什么连棒梗自己都没想清楚。
不过许大茂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只需要有活干,有事做,有人告诉他去干什么,而不是像前几天那样蹲在旅馆里没人理。
黄胖子第二天上午到了屯门,他先是在长巷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靠在墙边抽了半根,观察了一阵子。
长巷两头确实换了人,几张陌生面孔蹲在屋檐下面,看着不像本地人,黄胖子把烟掐了,走过去跟巷口蹲着的一个年轻人搭话,问这边是不是能找城寨的人递句话。
年轻人打量了他两眼,没说话,转头朝巷子里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老狗走出来,站在巷口看着黄胖子,上下扫了一遍,问他有什么事。
黄胖子把那张纸条从内袋掏出来递过去,说庙街那边有人让送来的,别的不清楚,老狗接过纸条没有当面拆,揣进口袋里,挥了挥手让黄胖子走了。
纸条当天中午就到了傻柱手里。
傻柱坐在长巷中段一间临时清出来的空屋里,屋里的家具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一张破桌子和几把塑料凳,他把纸条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棒梗还在竹青帮老大的位子上,他手里有张牌,还没打。“
傻柱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来,看了第二遍,然后随手放在桌上。
阿坤蹲在门口问他写了什么,傻柱说没什么,有人想让我多等两天。
阿坤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傻柱坐在破桌子后面,把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了两折,揣进夹克内袋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白墙,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屋子,站在长巷中间看了看两侧的布防。
城寨的人已经把这条巷子守得很严实了,屋檐下、窗口后、巷口拐角,每一个死角都有人蹲着,丧彪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人出来抢也没有人出来谈。
易中海昨夜的露面让傻柱意识到一件事,屯门这潭水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深。
丧彪在缩着,陈伯在远处盯着,易中海在暗处等着捡漏,而现在又有人递话过来,说他那个老对头棒梗手里还有牌。
傻柱在巷子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里,重新在破桌子旁边坐下来,他把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之后开口对阿坤说了一句话。
“让兄弟们先别动,守着就行,等两天!”
阿坤应了一声出去传话了,傻柱独自坐在那间空屋里,烟夹在指间慢慢燃着,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弹。
竹青帮总堂,棒梗的房间。
文职人员把黄胖子进了屯长的消息带回来之后,棒梗坐在床沿上没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攥着床单边角的手松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总堂院子里几个护卫正在打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从窗户传进来。
文职人员站在门口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棒梗想了一会儿,说先不用再往屯长那边送消息了,等看看傻柱的反应再说,文职人员点头走了。
棒梗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把那个小本子从暗格里掏出来翻了翻,在写傻柱名字的那一页下面又添了一行字:“纸条已递,傻柱暂无动作,说明他在等。”
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暗格里,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牵起来,像是看到了一条自己之前没发现的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宽。
当天傍晚,北角码头平房里,铁头把屯长那边的消息带了回来,他告诉易中海,城寨的人占了长巷之后一直没动,没有往里推,也没有跟丧彪的人发生冲突,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像是真的打算在那里长住下去。
易中海正在吃晚饭,一碗白米饭配一碟咸鱼,他听完铁头的话之后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傻柱在等什么?”
铁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易中海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码头上正在卸货的搬运工身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集装箱之间的空地上斜斜地拖着。
“他在等丧彪先动,或者等陈伯先动,又或者等我们这边先动。”易中海把茶缸放回桌上,“他刚刚扎进来,脚跟没站稳之前不会冒进,但他能沉住气按兵不动,说明城寨那边有人在给他出主意。”
铁头愣了一下:“谁?”
易中海没有回答,他重新端起饭碗继续吃,吃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走到了窗口。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橙红变成灰蓝,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的光正在被云层吞没,易中海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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