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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儿一直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特别是在咋咋唬唬的儿子衬托下更显得格外乖巧懂事,要不是身体真真切切感受过那十个月的浮肿膨胀,她都要怀疑她是否真是自己亲生,因为两个人无论从长相、性格又或是口才都表现的截然不同,今天这么一看,倒真有那么几分相像之处。
裤子脱了
在跟边宇回到曹家之前边扬并没有一直跟她生活在一起,很多事情因为年纪太小时间久远他已经记不太清,但他记得除了边宇和曹贵生自己还有其他的“爸爸妈妈”。那是一个临海小镇,依稀记得它叫“豫港”,对于幼时的边扬而言,豫港很大,在那里住了几年也从来没有从头走到尾过,豫港有很多加工厂,做鞋的,做假花的,做纺织的
小镇上的生活单调但也有趣,“爸爸妈妈”年纪看上去比边宇要大很多,不清楚是哪里人,跟他说话带有严重地方口音,导致边宇再见到他听他说话就眉头紧锁,嫌弃无比。“爸爸妈妈”是从外省来豫港打工挣钱的,“爸爸”在一个不锈钢厂里烧电焊,衣服总是被焊机蹦出的火星烧得破破烂烂,“妈妈”则在生产假花的厂里搞加工,边扬成天跟着“妈妈”在工厂里四处窜,工厂里还有别的工人也带着小孩,男男女女几个小朋友自发结成小队在漫天的零碎布料和轰隆的机器之间打闹穿梭。
“爸爸妈妈”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浩浩。
边扬跟着外地来的夫妻俩一起在小镇上生活了三年多,从去时的牙牙学语到走时能完整背诵出一首静夜思,那时候他已经在镇上幼儿园读中班。边宇是突然出现的,他已经完全忘了眼前这个自称是他“亲妈”,抹着红色口红染着栗色头发脚踩一双七八公分的恨天高但仍旧透露出两分稚气两分俗气的年轻女人。
他当然不愿跟她回去,她也不是真的想他跟自己回去,他的“爸爸妈妈”更不想他被这个女人带走,一家三口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富足,但也称得上是安稳幸福。可边宇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三人背着年仅五岁的边扬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聊了好一阵,小小的边扬穿着背带牛仔裤趴在路边理发店的黑色椅子上,透过蒙了一层灰泛着黄的玻璃只能看到横飞的手臂和不停张合的嘴唇。
“浩浩,帮田姨把梳子拿过来。”理发店店主是个时髦的阿姨,蜷曲的头发每次都让边扬想起小熊干脆面。“浩浩,来,过来,”他从镜子前拿起还缠着几缕发丝的细长梳子,递给田姨,转身时又被叫住,“你帮田姨看看剪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边扬站在靠背后面,挨着田姨,一会望镜子里的客人阿姨,一会看她的后脑勺,“田姨,你给漂亮阿姨头上抹了什么,怎么和我早上拉的屎粑粑一样臭。”
“你这孩子,”田姨笑着拍了下他的头,“去去去,竟拆我台。”
离开豫港那天是星期六,幼儿园不上课,“妈妈”没去上班而是带着他去镇上最大的超市买零食和新衣裳,他一直想要一把枪,竖起来放在地上差不多有他半个高,枪口很长能够连续发射三枚子弹,还有背带去哪里都可以随身挎着,像个大将军一样可威风了。
就是价格太贵——要十块钱。
“浩浩,你背着这个枪出去要是谁欺负你你就用它保护自己,听到没有?”多日来梦寐以求的玩具终于到手,就好像全世界的美梦都在此刻兑现,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开心。“妈妈”明明也很不开心,却还笑着跟他说:“那边家里有钱,你过去会有好日子,以后要是还记得爸爸我们就过来看看,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边扬想说现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要是每天再能给他五毛钱去路口那个小卖店买根火腿肠,那就是天堂了。可他不能这么说,“妈妈”笑得比哭还难看。而且她已经给自己花了十块钱买玩具枪,林老师还没有教过他们算数,但他知道十块钱比五毛钱要多好多好多。
边宇没有带他去他们说的“那边”,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好日子”,她带着他坐了很久的汽车和火车,从日升到日落再到日升,边扬在车上都睡了好几觉,等再睁开眼就到了平市。
他们住进了高高的楼房,边扬没住过楼房一开始觉得很新鲜,两天还没过去就变得讨厌起来。豫港集市上经常有附近农户卖鸡卖鸭,竹篾编的笼子小小的,几只鸡挤在里面跑不得跳不得,边扬觉得住在楼房里的自己跟鸡笼鸭笼里嘎嘎叫的鸡鸭差不多。
这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热闹的集市和来来往往赶集的人,更没有幼儿园和林老师。没有小朋友跟他玩,除了边宇也不会人跟他说话,楼下的叔叔阿姨还有婆婆人都很好还帮他们搬过东西,边宇却私下警告他出去最好把嘴闭上不要跟他们搭腔。
她自己常常出门但总也不带他,偶尔回来会带些好吃的,更多的则是吃不饱。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总出现在田姨美发廊门口的那条流浪狗,黑黄黑黄的。“妈妈”上夜班时偶尔会把他放在发廊那张老旧黑色椅子上睡觉,田姨不忙就会去隔壁买两个芝麻白糖饼,一个自己吃一个给他。
“小不点,你又喂它了。”趁田姨不注意,他偷偷溜出去掰一点饼碎丢在地上给黄狗,黄狗每回都能吃的一点渣也不剩,可还是被田姨抓包。“吃不完就带回去给你妈,这么好的东西给它糟践了,就因为你老喂它就总往我这里来,把我客人都吓跑了。”她嘴上这么说,却从来也没有真的出手阻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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