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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到晚就知道趴窝看电视,不长心眼的小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看我干什么,哪天把你眼睛挖了,留着也是浪费。”
边宇不高兴的时候就会骂他蠢、骂他笨、骂他像猪像狗是畜生,总之不会像“向日葵”班的林老师和现在的张老师那样夸他好看又可爱。在豫港时虽然“爸爸妈妈”很少当面夸奖他,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是被人喜欢不讨人厌的,周围的阿姨叔叔不止说过一次他聪明,就连看上去凶巴巴的田姨也说他嘴皮子利索脑瓜灵活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现在的他比在豫港见了学了更多,不仅会背好几首唐诗,还会十以内加减法,会洗自己的衣服会用扫把拖把搞卫生倒垃圾,更厉害的是他还会跟自己说话,他不像以前那么贪吃了,甚至饿两顿也不会哭。
他想,他长大了,也更聪明了。一点也没有边宇说得那么笨。
“儿子整天哭着喊着要找你,一天到晚缠着我让我给你打电话,我、我也想你知道你忙,再忙你也得抽时间来陪我们娘俩吃顿饭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儿子快过来,跟爸爸说几句话。”
黑色方盒是搬进来时男人主动要求安装的,说是如果要找他可以用这个“座机”打给他,他们通过这个盒子就可以讲话。边宇拽着他把听筒放在他耳边,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那么遥远。“扬扬,爸爸在外地出差呢,是不是好久没看见爸爸想爸爸了?”
边扬答不上来,他的嘴巴像被胶水糊住一样张不开,脑子里全是海尔哥和海尔弟,他不敢看边宇,只好低着头一声不吭。“嘶——”忽地,他发出一声嘶叫。
“怎么了,是不是调皮捣蛋撞到什么地方了,疼不疼?”
“没、没有,”他忙答,手下意识去揉后腰,半道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尖锐的指甲陷进他手腕内侧,霎时有比后腰更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一刻不犹豫张嘴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没有继续追问,答:“马上了,再过几天吧,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
“什么都不用,你快点回来吧。”他说。
夜深了,狡猾的寒风透过门窗缝隙丝丝密密往人身上钻,即便是囫囵个蜷缩进被窝被厚实的睡衣和棉被层层包裹,徐筱茹依然有种挡不住的冷,四肢更是冰凉一片。他的嘴唇机械地做着开合运动,像是背诵他人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沉哑的嗓音在万籁俱静的寒夜显得格外空洞,平静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直待最后一个字也消失在空中。徐筱茹不确定应该发出何种声音才最合适,她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可整个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往常街道上吵闹的醉酒闹事声和汽车疾驰声也许久未曾光顾,藏在棉被的轻声啜泣显得既微弱又突兀。
“别捂着了,小心缺氧。”
徐筱茹死拽着被子不让他掀开,闷闷地发出声音,气息不稳,“我冷,等一会就好了。”一会,“你打算怎么办?”她手上捏着纸团不断揉搓,一面问。
“换作是你会怎么做?”他问。
徐筱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在寻求自己的意见,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开口道:“很小的时候大概初中吧,我妈带我去外婆家回来就忘记写作业了,我妈想起来问我我说忘了然后她就开始批评我不自觉这么大还要人管什么的,可能当时她心情不太好我又顶嘴说要不是她拉着我去外婆家我也不会忘记,反正那次最后吵得很凶,她被我惹得实在太生气就动手打了我两下,力度没掌握好打到寸的地方了,一下就疼哭了结果连着好几天都不跟她说话。”她从小就是个刺头,徐筱茹自己也知道,爸妈平时也不爱管她全凭个人自觉,只卢芝惠偶尔兴起问一嘴然后唠叨两句,偏生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大人越说什么她就越反着来,按卢芝惠的话说天生是个犟种。
“我这人爱记仇,别人的好不一定全记得但要是骂我两句,一二十年我都能记着见面都不想给好脸色,”她说,嗡嗡的:“我就一个凡胎肉体,以德报怨这种事还是留给那些圣人吧。”
夜幕低垂,辰星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有月亮的银光偶尔透过云隙,洒在无尽的海面上,海面如同一面无边的镜,反射着遥远星辰的微光。海风掠过耳畔,带着咸湿的气息,和着远处灯塔微弱的光点,为幽深的海域增添上一丝指引。
一艘孤独的小船,在浩瀚的海洋中随波逐流,轻轻摇晃。她是船上的旅人,双眼紧闭能听到海浪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哼着古老悠扬的旋律,时而温柔托起,时而顽皮晃动,像在编织一首梦幻的摇篮曲。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意义,她亦是流浪的人,被命运的风帆牵引,流淌在破碎的梦境。无边的黑暗,只有星光和海浪的陪伴,她感受着梦境与现实的交织,心灵与身体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
“放轻松。”充满温柔与如有实质的爱抚似要远离,空洞便趁虚而入直驱她的身体,她蓦地跌进深黑的海中,呼吸被夺去像要溺毙一般。有人朝她呼唤,透过遥远的时空撕开漫天云层露出赤裸光洁的身体,是天使,亦或恶魔。给她带来澎湃柔情的同时亦将她淹没在汹涌的情潮里。
“别……”她微张开嘴想要喊停,但落入耳际的是气若游丝的呻吟,似恳求,似索取。时空扭曲,有成群的鱼儿穿过她曼妙的身体,钻进她的灵魂,恍惚中听见有海鸥在叫,海浪阵阵敲打着小船,她便随着船上的绳索一路飘荡,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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