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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黎走出寝殿,外面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周身从殿内带出来的混杂着药味和沉重的空气,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郁色。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殿外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
月光如练,静静地流淌下来,将海棠花渲染得如同一树朦胧的玉雕,夜风拂过,花瓣簌簌而下,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沾染尘埃的肩头。
萧黎抬起头,望着寝殿那扇已经紧闭的窗户,里面透出的烛光昏暗而温暖,与床上那人苍白冰冷的气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年的时间,为何会让一个少年帝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那所谓的“病症”,连尚医署都束手无策?还有那道突如其来的摄政王任命……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织成一张混乱而令人不安的网。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窃窃私语,从不远处宫殿的转角暗影里飘了过来。
那是两个负责夜间洒扫的小太监,许是以为此地僻静,无人留意,正偷懒嚼着舌根。
“听说了吗?里头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一个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尖细。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另一个略显慌张地劝阻。
“怕什么?这宫里谁不知道?就是个短命鬼的相!整日病恹恹的,药罐子泡着,我看啊,先帝打下的基业,怕是要……”
后面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因为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萧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北境最冷的冰雪还要冻人。
他甚至没有给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任何求饶或者辩解的机会。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的寂静。
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在月光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下一瞬,两个小太监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气息断绝,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鲜血缓缓地从他们颈间渗出,染红了冰凉的石板地,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不祥的颜色。
萧黎收剑回鞘,动作流畅而冷静,还顺手拂去了衣袍上的落花。
他看都未曾多看那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一眼,只留下冰冷得如同实质的四个字,消散在带着花香的夜风里:“大逆不道。”
敢诅咒晋棠。
死。
萧黎站在海棠树下,玄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殿内是病弱的年轻帝王,殿外是他剑下刚刚斩杀的妄议君上的宫人。
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比夜色更浓重的情绪。
他既已接下这摄政王之责,那么,于公于私、于情于义,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晋棠分毫。
夜风吹过,海棠落英缤纷。
萧黎站在海棠树下,夜风卷着残存的血腥气,与他衣袍上沾染的淡雅花香诡异地交融。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眸底的墨色,比这深宫夜色更沉。
萧黎没有唤巡夜的侍卫,而是身形一转,径直朝着王福贵通常值守的偏殿耳房走去。
王福贵果然还没歇下。
他年纪大了,本就觉浅,加上晋棠病着,他更是悬着一颗心,此刻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细细核对明日御药房要呈上来的药材清单,听到门外沉稳的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见是去而复返的萧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起身。
“王爷?”王福贵躬身行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萧黎袍角一处不甚明显的暗色湿痕,以及空气中那缕极淡的被花香勉强掩盖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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