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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流转,空间颠倒。
沈渔只觉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流包裹,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由光与暗交织的隧道。耳边是汩汩的水声,鼻尖萦绕着一股不同于外界黑水的、清冽却更加阴寒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腐朽与古意。
约莫过了十息,周身压力一轻,脚下传来坚实地面的触感。
他立刻稳住身形,真元流转,神识铺开,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水下宫殿的前庭。头顶并非水面,而是一层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透明穹顶,透过穹顶,隐约可见外面缓缓流动的漆黑水体和一些游弋的模糊黑影。穹顶极高,至少有三十余丈,将外界黑水完全隔绝。
前庭极为广阔,地面铺着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繁复的、已经模糊的纹路,似是某种阵纹或祭祀图案。周围矗立着十二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呈暗青色,表面浮雕着各种水族异兽与手持三叉戟、身披鳞甲的神人形象,栩栩如生,却都带着一种沉郁的威严。
光线来自穹顶的幽蓝光芒和石柱、墙壁上镶嵌的一些拳头大小、散着乳白色冷光的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寒水灵之气,以及一种岁月沉淀的孤寂与死寂。此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精纯,但属性极阴,且混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与归墟类似却又不同的“终结”意味。
沈渔目光扫过,立刻看到了先一步进来的楚师兄和林风。
楚师兄已将受伤被制的魁梧汉子扔在一旁,正手持湛蓝长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目光尤其在那些石柱浮雕和地面纹路上停留。他身上的避水定煞玉光芒已经收敛,显然此地并无外界那种侵蚀性煞气。
林风则站在稍远处,手中紧握着那枚黑色“幽鳞钥”,钥身上光芒已经黯淡。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宏伟水下宫殿的震撼,但眼神却不时瞟向沈渔,充满感激、激动,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复杂。
沈渔没有立刻与林风相认。他保持着灰袍散修的样貌和气息,对林风投来的目光只是微微颔,便也像楚师兄一样,开始观察这“幽冥水府”。
前庭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石门高约十丈,通体漆黑,材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幽蓝穹光。门扉正中,镶嵌着一枚与林风手中“幽鳞钥”形状相似、但大了数十倍的黑色鳞片浮雕,鳞片中心的凹槽形状,正好与“幽鳞钥”吻合。
显然,要进入水府更深层,需要再次使用“幽鳞钥”。
“此地……果然不凡。”楚师兄收回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赞叹,“这建筑风格、阵纹规制,绝非近古之物,至少是上古,甚至更早。水灵之气如此精纯浓郁,若能在此修炼水属功法,必当事半功倍。”
他转身,先看向沈渔,拱手道:“方才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楚云澜,来自‘北溟剑宗’。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北溟剑宗?沈渔心中一动。这是玄洲北部沿海的一个大型剑修宗门,以冰、水属性剑诀闻名,实力雄厚,地位然,距离流云坊不下万里之遥。此人竟是北溟剑宗弟子?难怪功法精纯,气度不凡。
“散修,墨渊。”沈渔还礼,声音依旧沙哑。他用了之前“墨大师”的化名变体。
“墨渊道友。”楚云澜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风,眼中带着探究,“林师弟,你这位朋友,似乎与你颇有渊源?”
林风定了定神,忙道:“楚师兄,墨……墨前辈于我确有救命、传艺之恩。之前情况紧急,未能细说。”他言语间对沈渔的恭敬不似作伪。
楚云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不再追问,转而道:“林师弟,此地应为水府前庭,那扇石门想必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关键。还需你的‘幽鳞钥’开启。”
林风看向手中鳞片,又望向那巨大石门,犹豫道:“楚师兄,这幽鳞钥开启外围入口已消耗颇大,要开启这主门……恐怕需要更多真元和特殊法诀。而且,此地处处透着诡异,我们是不是先探查清楚前庭,再做打算?”
楚云澜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师弟所言有理。确实不宜冒进。”他目光扫过地面纹路和石柱,“这些阵纹虽已残损,但仍有部分在运转,需小心避开。我们先探查前庭,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或收获。至于这个……”他踢了踢地上被封冻的魁梧汉子,“或许能问出些玄阴教的图谋。”
说罢,他俯身解除了魁梧汉子部分冰封,只留下其丹田和四肢的禁锢。
魁梧汉子悠悠转醒,看清处境后,脸上露出绝望与怨毒,却不一言。
楚云澜也不废话,剑尖抵住其眉心,冷声道:“玄阴教为何觊觎此地?你们知道多少关于‘幽冥水府’和‘冥泉真晶’的事?说,可留你魂魄转世。不说,便尝尝我北溟‘寒魄搜魂’之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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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汉子听到“北溟”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又听“寒魄搜魂”,身体不由一颤。那是比寻常搜魂更霸道、更痛苦的法门,被施术者往往神魂冻裂,记忆破碎,连转世机会都渺茫。
他挣扎片刻,颓然道:“我说……我们是奉教中‘幽泉长老’之命前来。据说这水府是上古‘黑水玄冥’一脉的遗存,内藏‘冥泉真晶’,乃是淬炼阴寒法宝、修炼某些秘术的至宝。长老偶然得了半张古图,指示了大概方位和开启外围的周期性‘潮信’。至于更多……我也不知,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打开入口,探查情况,接应后续人马……”
“黑水玄冥?”楚云澜眼中精光一闪,“可是上古统御万水、执掌幽冥的那一支先天神魔遗族?”
“长老……是这么说的。”魁梧汉子点头。
沈渔在一旁静听,心中思绪翻腾。黑水玄冥……这个名字他在一些极其古老、语焉不详的杂记中似乎见过只言片语,是与“归墟”、“星晷龙犀”等同样古老而神秘的存在。若此地真是其遗存,那危险程度恐怕远预期。
“接应人马何时到?如何联络?”楚云澜追问。
“原定‘潮信’后第三日子时,在‘鬼哭礁’东北角以‘阴魂哨’为号。但现在潮信提前,骸魔暴动,他们能否准时到达,我也不知……”魁梧汉子苦笑。
楚云澜得到想要的信息,不再多问,一指将其点晕,重新封冻。
“林师弟,墨道友,”楚云澜起身,神色凝重,“若此地真与‘黑水玄冥’有关,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凶险。上古神魔遗泽,往往伴随着恐怖禁制、守护或……诅咒。但风险与机遇并存,那‘冥泉真晶’若真存在,对我等修炼阴寒、水属功法者,乃是无上至宝。”
他看向林风:“师弟,你家族传承的‘幽鳞钥’能打开此地,或许你祖上与这‘黑水玄冥’有些渊源。你对这水府内部,可还有其他了解?”
林风摇头,面露愧色:“楚师兄,这‘幽鳞钥’是我家族世代相传,只说是开启一处‘先祖遗泽’的钥匙,具体在何处、是何模样,并无详细记载。我也是偶然对照古地图,结合一些家族残篇记载,才推测可能在此地……对于内部,一无所知。”
楚云澜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既如此,我们需步步为营。先探查这前庭吧。”
三人当即散开,各自小心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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