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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缠花铃索(第1页)

&esp;&esp;心神不宁的一夜,好在第二天就回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敬亭打探“相亲”背后的猫腻。父亲的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小钟早有耳闻,却不曾想,眼下竟然差到要靠联姻渡过眼前的难关。

&esp;&esp;难道她最终得听从家里的安排,跟一个话不投机的陌生人结婚?

&esp;&esp;这次姑且还可以用年纪小糊弄过去。但既然父亲已经打起这样的念头,怎么保证未来每次都避得过去?

&esp;&esp;敬亭听完她的顾虑,却毫不在意地大笑,“你说那个陆兴文?就是个赚了点小钱就得意忘形的小弟弟,你爹才看不上呢。”

&esp;&esp;“他谁都看不上。”小钟附和道,本意是说父亲素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话说完,才意识到敬亭想表达的意思,似乎和她的理解有微妙的不同。敬亭是想说,他什么水平,父亲什么水平,父亲看不上他情理之中。

&esp;&esp;更直白说,敬亭和父亲又站在同一战线了。

&esp;&esp;好奇怪。

&esp;&esp;仿佛回到小时候,父母还没离婚,小钟不止一次微妙地察觉,无论她们怎样吵架,哪怕像森林大火乌烟瘴气,烧得连日不绝,自己都是父母婚姻的“第叁者”。无助。挫败。她想要一片宜居的空气,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父母和好或离婚,都是出自各自的意志,不关她的事。

&esp;&esp;敬亭还若无其事地问她,除此以外,难道酒会上就没其他新鲜的人与事?

&esp;&esp;“你莫非早就知道有人给我介绍对象,还极力鼓动我去?”小钟本就抓狂犯恼,顿时横眉反问。

&esp;&esp;“也不是那个意思。”敬亭仍不以为意,“你现在十八岁,登记结婚至少要到两年后。没有小红本,法律规定夫妻财产共享,说什么都是虚的。此一时彼一时,到时还不知局面如何。”

&esp;&esp;小钟听到后半似懂非懂,脑袋晕乎乎的,但又觉有必要了解清楚,才不至于下次又被卖了都不知道,深呼吸耐住性子,继续探问:“公司很困难吗?是不是我不嫁个有权有势的丈夫,就有可能连带着那边的家变成穷光蛋,甚至负债?”

&esp;&esp;敬亭摇头,打哑谜般道:“这你要去问那个人。”

&esp;&esp;“谁?”

&esp;&esp;意思是父亲被人做了局?“那个人”是说父亲?听语气不像。得问他得罪的什么人?这种事小钟怎么弄得清楚?一头雾水。

&esp;&esp;小钟迷茫地眨眨眼。

&esp;&esp;敬亭没有由来地岔开话,“我去花城那几天,你也没在家里吧。忍冬花又死掉了。”

&esp;&esp;“是我忘记浇水——”

&esp;&esp;小钟的谎话张口就来,敬亭的眼神却转得凌厉,小钟被怔住,只好沉默不语。

&esp;&esp;她许久未见敬亭做此等冷酷的表情。年岁的增长让敬亭在很多方面变宽容,却没有改变她本性是个明察且独断的君主,不可以随意糊弄。

&esp;&esp;进退两难的处境。坦白,或编一个更大更恶劣的谎,截然不同的两种未来呈现在小钟面前。

&esp;&esp;陷入危机的小钟不暇多作考虑,凭借直觉就寻向后者。

&esp;&esp;“邱心婉这次来找我,态度还算客气。她、她接我去那边的家,留我住了几天。我怕你生气,没敢说。”小钟试探地蹭了蹭敬亭的手背。

&esp;&esp;她却不动声色将手抽回,失笑道:“我跟她有什么好生气?”

&esp;&esp;小钟一瞬惘然。

&esp;&esp;明明就是在生气。

&esp;&esp;她吸取上次的教训,仍挂起笑来主动示好,“现在做喜欢的事好艰难,创业难,上班也难。很多事情,尤其是切身相关的大事,感情,学业,未来的事业,我是不是不该任性,听家里的话才更好?”

&esp;&esp;敬亭听她说出这番话似有些不可思议,因怒意而飞扬的眼尾反垂成哀容,沉吟许久,“想做什么就去做。大人去拼事业是为让子女变自由,而不是反过来受其所缚。你还有妈妈在。”

&esp;&esp;大概是敬亭觉她可怜。想要裹藏起自己的软弱,却处处笨拙地露出马脚,所有意图和用心都显露无疑。她想她的女儿本不必学着委曲求全,至少在她面前。先前就是有再大的火气,忽然也消散了。

&esp;&esp;小钟也不免眼鼻一酸,牙齿打颤,仰着头,又将近来经历的事数了一遍,鼓起勇气问:“人会意识到自己某件事,某个决定错了吗?不是单纯的犯错误,事后改正,亡羊补牢,更像坐错列车,过站,本来要去的终点再也不可能抵达了。”

&esp;&esp;“阴差阳错的何尝不是命?有时我也会想,当初不跟你爹结婚就好了,但这样也不会有现在的小钟。”敬亭说着,低眉垂首。

&esp;&esp;曾经难以启齿的话终于可以坦诚说出来,但小钟再也没法在她面前流露孩子气的天真软弱。关系已不复从前。因为她长大了,还是依旧没法言明的某些事、某个人,终于变成不可消弭的隔阂?捉摸不清。人与人之间的亲疏不似现实的空间,定有可以丈量的距离,要么近要么远。

&esp;&esp;再抬起眼,敬亭闪着亮光的眼里不过是殷切的渴盼,恍若诉说:回来吧。她清楚小钟的谎话几分真假,骗不过她,但过去的事都已过去,都可以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只要小钟愿意回她身边。

&esp;&esp;敬亭以为小钟所说的“犯错”是指过去。但小钟却是指接下来,她不得不顶着敬亭注定落空的期待,狠心讲出相反的决定,“妈妈,我想我该回那边的家了。该我面对的迟早得面对。与其一无所知,任她们恣肆分说,不如先入了局,自己争来立足之地。”

&esp;&esp;听罢,敬亭依旧默然微笑。小钟七上八下地紧张了好几秒,她才徐徐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待不下去再随时回来。”

&esp;&esp;体面又逞强的道别。

&esp;&esp;小钟没有像说好的那样,把自己打包送回那边的家,而是根本想与他们一刀两断。

&esp;&esp;暗度陈仓的目的是大钟。但大钟还不知道这件事。小钟傍晚到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了。

&esp;&esp;肚子饿着,没有心情吃饭,却无所事事地钻在浴缸里泡澡。连日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缓缓地放松下来,足以驱散对未来的忧虑。但水雾又在狭小的空间弥漫渐浓。她向其中找寻一件本该想清楚的事,却陷在迷雾深处睡着。像宴会过后就被拆卸的水晶吊灯不断下降,某个无人留意的瞬间,砸碎在廊庑外的白瓷台阶。支离破碎的寒冷,像一场不见形迹的雪裹得窒息。醒不过来。

&esp;&esp;离开“家不像家”,未必意味着一段新的生活,而是无处可去。

&esp;&esp;预想中的悲剧却没有发生,砸落的位置偏了些,正好落在旁边的花架,带刺的藤蔓将她欲碎的身体横七竖八地死死缠住,像几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她感觉得到这藤蔓是他,却说不上来由,纳闷着纳闷着,却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半湿的头发被厚毛巾包着。

&esp;&esp;她跑到隔壁房间偷偷张望,才知天色已深。一轮近圆的月挂在深蓝的窗里,仿佛中秋还没过去多久,又近十五了。

&esp;&esp;大钟在专注地做事。他先注意到她,她才敢跟他讲话,“做了奇怪的梦。”

&esp;&esp;“什么梦?”

&esp;&esp;小钟摇头不语。

&esp;&esp;“行李……”他站起来,抬手意欲抱她,但她听见暂时不想细谈的话,尴尬地躲闪了一下,他就不再说了。

&esp;&esp;“来你这边住段时间。”

&esp;&esp;她又决绝地推他坐在转椅上,而自己坐在他的身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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