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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有些不忿,但前方忽而出声,音色悠远恍惚。
“有劳了”
依稀见他抬手,动作轻微地挥了挥。一抹雾色裹卷的灵流穿过明毅左手手掌,刺痛肿大的掌心渐渐展平。
明毅眼有惊色,秉尘高声道谢,“多谢阁下相助。”
眼妖饮了泉水,踏步悠悠离去。瀑布声砸入耳中,两人恍然回神,犹如惊梦一场。
回去的路上,明毅百思不解地翻转着手掌。秉尘看他一脸郁闷,笑了笑,“你还在看?”
明毅按捺不住,“你为何答应他替他澄清,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有诈”
他面上满是焦急,“曲阳宗也就罢了,小门小派,嘴里没个准话。可贺家与我宗一直有交,他们的话总得考虑吧。”
秉尘倒无所谓,慢悠悠开口:“莫紧张,你看方才那人灵台明净,身上并无罪障。既能在天境山附近修行,那必然与山君灵场相通,不会是什么邪物。”
看明毅还在苦恼,秉尘拍了拍他肩膀。
“我们收的是城中商会的嘱托。我看呐,不是山上什么妖要下世害人,而是世上的人要上山发财。”
“如今财路被挡,这才请咱们宗前来镇山镇场。”
明毅目光沉沉,“靠山吃山,也是常事。”
秉尘指了指他,“你这榆木脑袋,那山脚被挖成什么样子,你昨日是一点没瞧清楚。”
“这城中贸易繁盛,又不是必须靠着吃山才能发财。若非贺家建桥,恐怕山中并无此等祸事。”
明毅思索片刻,“那要如何做?”
秉尘捋了捋胡须,“山中设禁,再让官府将桥拆了。回头带底下这几个小崽子在城中多玩几天再回去,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别老憋在客栈里。”
两人说着,一同消失在路的尽头。
方印商一直觉得山灵大人是位过度宽和的神明,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引导着人们走向温和的结局。
所以当亓元宗的人离开后,他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这片与世隔绝的地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几日后,官府的人在亓元宗的授意下迁桩拆桥,商会带着大批人马前来阻挠。
这群人号称得了城主手令,可进山开采。官府的人验过手令后不敢再拆,眼睁睁看着商会的人一个个入山。
夕阳染红天际,平静温和的山势开始顺着山沿崩裂分离,发出从地底涌出的厚重嗡鸣。
那是一道异常熟悉的灵流,从林深处闯开,掠过人胸口,杀到桥头,斩断了锁链,将一行众人滞留在了百米宽的崖对岸。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方印商混在人群里,看他们由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慢慢镇定,又凑在一起重新商讨。
因为亓元宗的人尚未走远,这些人财大势大,家中必会前去拦截找人。
商会的这些老板最开始并没有感受到危机,还有兴致互相吹捧,指着山势规划地界,割分利益。
傍晚,他们迷路了。
于是方印商站了出来,指向了山系的东面。
那处地方没有崖,坡势陡峭,毒物横生,是天然的屏障。
但晕头转向的老板们什么也不懂,顺着山道,一路东行。殷果的汁水很甜,但他们采到的果子总是酸得难以下咽。
体力消耗后,耐心也渐渐不足,开始有人抱怨,拖着腿精疲力尽地叹息。
“你们好不容易进山,为什么又想快点出去。”
旁边人没听出来他语气讥讽,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进山都是为了发财,谁是来长住的。”
方印商埋头,语气意味不明,“你们马上就要长住在此了。”
他好像与这座山有了某种微妙的连接,整片森林正在想办法将这群人留下。庞大群族的意识场,哪怕是沉默的,也足以绞杀某些自大的蠢货。
这种集体性的谋杀,在天坑那位的默许下慢慢进行,方印商向来喜欢这种以牙还牙的处理方式,从头到尾跟进了这场审判。
那点利益维持的体面在第三天耗尽了。林中闷热,有人卷起裤脚,小腿被过路荆棘刺伤。看不清的血痕最终肿成腰粗的紫块。
周老板嘴唇发黑,躺在地上哆嗦着把怀里地图拿出来,举到几人眼前。“谁把我背下山,我在山里西边三块地让利三分。”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眼窝深黑,精神不济,目光空空看他一眼。但凡有些意动,看一眼前方遥遥无期的山路,也什么心思都没了。
有人开始往前走,接着后面的跟上,陆陆续续离开了原地。
周老板心急如焚,“五分!我让利五分,齐老板,余老板”
“余春杨!你们救救我呀你们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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