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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终于停了。
澹台静睁开眼,空瞳映着灰蒙的天光。她没动,只是将手指搭在陈浔腕上,脉搏微弱但未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间牵动旧伤,一丝血线从嘴角渗出,又被她抬袖抹去。
她以神识扫过百丈——无人潜伏,地脉归寂,禁地的抹杀已终止。
陈浔仍昏睡着,左肩包扎处又洇出血迹,呼吸浅得像风掠过草尖。她低头看他,指尖轻抚他眉心血印,温热仍在,与她的同步跳动。双生咒未解,命仍相连。
她缓缓运起残存真气,逼出体内淤积的浊气,随即撕下裙角布条,重新缠紧他肩头。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他。包扎完,她靠在断石上闭目调息,察觉神识迟滞,难以远探,只得作罢。
天色昏沉,不知昼夜。
她正欲起身查看四周,远处沙丘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碎石上出低闷声响。
来人是个独眼老汉,衣衫褴褛,拄着根枯木拐杖,右眼覆着黑布,左眼浑浊却透着精光。他身形佝偻,步伐却稳,像是走惯了荒原的人。
澹台静立刻将陈浔往身后一挡,神识锁住对方周身气机——无修为波动,气息沉实,非修行之人,但筋骨坚韧,似常年跋涉风沙。
流民走近,目光落在她月白裙上,忽然顿住。他盯着那银丝纱衣边缘的纹路,浑身一震,扑通跪倒在地。
“姑娘……这裙子……”他声音颤,“是长生一族圣女穿的样式!”
澹台静未答,只冷眼注视。
老汉仰起脸,眼中泛起泪光:“二十年前……我见过一位圣女大人,也是这般打扮。她被人追杀,逃进西边山窟,再也没出来……我当时躲在石缝里,不敢救……可我记得这银丝纹路,错不了!”
陈浔在此时悠悠转醒。
他撑起身子,左肩剧痛如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咬牙未哼,右手已按上青冥剑柄,目光如刀射向老汉。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哪个圣女?谁在追她?”
流民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澹台静,忽然老泪纵横:“当年我不敢露面……可我记得她蒙眼的绸带是淡青色,和您身上的一模一样!她逃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块玉佩,半圆形的,像月亮缺了一角……”
澹台静指尖微颤。
陈浔盯着老汉:“你是什么人?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外门杂役,”老汉低声,“当年在天下山脚下烧炭为生,奉命不得靠近主峰。可那一夜雷火冲天,我亲眼看见七道青影从山顶追下来,她一个人往西跑,满身是血……后来,山上来了人,把那片山窟封了,说是有邪祟作乱。”
他哆嗦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羊皮地图,边缘磨损严重,墨线模糊,但中央一座山窟清晰标注,旁书三字——情石洞。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西方:“往西三百里,翻过三道沙岭,就能到那儿。她说要去取一样东西……能让她‘看见’的东西……”
话未说完。
三支透骨钉破空而至,快得不见轨迹,直贯老汉咽喉。
他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地图脱手飘落,双眼圆睁,喉间出咯咯声响,终究未能说出下一句。身躯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
陈浔暴起拔剑,青冥剑出鞘半寸,剑气横扫百丈——风沙起伏,沙丘静立,不见人影。
但他认得那透骨钉。
细长乌黑,钉尾刻有螺旋纹路,与青衫客所用一般无二。
他俯身拾起地图,指尖触到老汉尚温的手掌,心头一沉。此人或许知晓更多旧事,如今却再不能开口。
他默默将地图收入怀中,抬头看向澹台静。
“西行三百里,情石洞。”他说。
澹台静点头,伸手扶住他手臂:“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事……但也说明,我们走对了。”
陈浔未语,只将青冥剑完全出鞘,剑尖点地,借力站直。左肩伤口因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布条渗出,滴在沙地上,迅被吸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汉尸体,终是蹲下,将其双目合上,又捡起那根枯木拐杖,插在他身旁。
“你说了你想说的。”他低声道,“剩下的,我替你走完。”
澹台静已转身面向西方,空瞳对着风沙尽头。她感知不到远方的地势,只能凭直觉判断方向。但她知道,那座山窟在等他们。
两人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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