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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天门的药堂里弥漫着苦艾与硫磺的混合气味,聂娇娇正指挥弟子将新采的灵草分类晾晒,窗台上的铜盆里,清灵水还浮着蚀骨毒留下的灰黑油膜。忽然,山门外传来通报声,带着点急促的慌张:“掌门!玄黄丹阁派使者来了!”
王小虎正在整理师父的手札,闻言抬头,与聂娇娇交换了个眼神——玄黄丹阁的消息向来灵通,影主刚伏诛,他们就派人来,未免太快了些。
“请进来。”王小虎将手札合上,指尖在封面的蛇纹印记上轻轻一按,那印记便隐去了。这是师父留下的小机关,能藏些不想让人看见的字句。
片刻后,一个穿月白道袍的修士跟着弟子走进来,约莫五十岁年纪,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根玉如意拐杖,正是玄黄丹阁长老周鹤。他是白胡子长老的师弟,当年万丹大会上,曾因质疑王小虎的丹方与他争执过,脸上总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倨傲。
“王掌门,别来无恙。”周鹤拱手,目光却像扫货似的掠过药堂,最后落在王小虎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摆着个半开的紫檀木盒,正是装玉册的盒子,此刻被几本药经挡着,只露出个边角。
“周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王小虎语气平淡,没起身的意思,“不知丹阁此番派您来,是为了什么事?”
周鹤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掌门如此不给面子。他干咳两声,示意身后的随从放下两个锦盒:“一是代表丹阁恭喜王掌门除去影主,此乃武林幸事;二是送些薄礼,助断天门重修山门。”
赵猛凑过去掀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是几块泛着灵光的玄铁,正是修复山门阵法的关键材料,不由得咋舌:“你们丹阁倒是大方,这玄铁市价得值百两黄金吧?”
“区区薄礼,不足挂齿。”周鹤摆摆手,目光却在玄铁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聂娇娇伸手去拿玄铁,指尖刚触到,突然“咦”了一声——其中一块玄铁的边缘有处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人刻意撬开又粘回去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玄铁放回盒中,笑道:“丹阁有心了。只是不知第二件礼物是什么?”
周鹤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卷泛黄的纸,看起来像份密报:“这是影阁西境分舵的动向。据我们眼线回报,他们最近在焚心谷一带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王小虎接过密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只说影阁分舵在焚心谷设了据点,具体目的不明。他指尖划过纸面,忽然注意到角落有个极小的墨点,形状与周鹤玉如意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多谢周长老告知。”王小虎将密报折好,“只是不知丹阁为何如此关注西境分舵?”
“唇亡齿寒嘛。”周鹤笑得客套,“影阁一日不除,各派都不得安宁。王掌门年轻有为,想必不会坐视西境分舵壮大吧?”他话里有话,目光又瞟向书架上的紫檀木盒。
赵猛最烦这种绕弯子的话,忍不住插嘴:“长老有话不妨直说,是不是想让我们去端了那分舵?你们丹阁弟子众多,自己咋不去?”
周鹤的脸色沉了沉:“赵壮士此言差矣。丹阁正忙于清点影主遗留的邪丹,分身乏术。再说,断天门与影阁仇深似海,难道不该……”
“该怎么做,我们自有打算。”王小虎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若是周长老没别的事,我让人带你去客房歇息?”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周鹤的山羊胡抖了抖,却没作,只是站起身:“既如此,老夫就不打扰了。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枚玉佩,放在桌上,“这是白胡子师兄让我转交的,说是当年你师父落在丹阁的东西。”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上面刻着条盘绕的蛇,蛇眼嵌着黑曜石,与影阁令牌上的蛇纹如出一辙。孙福站在角落里,看得眼皮一跳——这玉佩的蛇纹,比他捡到的木牌上的纹路更精细,尤其是蛇尾处,有个极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周鹤放下玉佩,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句:“白胡子师兄说,影阁最近在找能熔解神魂的异火,王掌门若有消息,还望告知。”说罢,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他刚走,赵猛就啐了一口:“这老东西,阴阳怪气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的话不能全信。”聂娇娇拿起那枚蛇纹玉佩,用银针刺了刺,针尖立刻泛黑,“这玉佩也淬了蚀骨毒,只是剂量很轻,短期接触看不出来。”
孙福突然凑过来,小声道:“虎哥,你看这蛇尾的缺口。”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丙”字的木牌,木牌边缘的磨损处,竟与玉佩的缺口严丝合缝,“像是……同一件东西上掉下来的。”
王小虎心头一震,将玉佩与木牌拼在一起,缺口果然对上了。他拿起那块有缝隙的玄铁,用指尖抠了抠,外层的铁壳应声脱落,里面露出半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焚心谷的位置,还有个红圈,似乎是指某个具体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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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手段。”聂娇娇看着地图,“明着送礼,暗着递消息,还故意用毒玉佩和木牌示警,这周鹤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试探我们。”王小虎将地图收好,“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影阁分舵的底细,知不知道焚心谷有什么。”他想起周鹤临走前提的“异火”,“还有这异火,恐怕与焚心谷有关。”
赵猛突然一拍大腿:“我刚才派去跟踪的弟子回来了!说周鹤没回丹阁,直接去了城西的忘忧酒馆,跟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说了半天话!”
“忘忧酒馆?”聂娇娇皱眉,“那地方是三教九流聚集处,老板是个独眼龙,据说跟影阁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孙福捏着手里的木牌,指节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酒馆看看?”
“不必。”王小虎摇头,“他故意让我们知道,就是想引我们去。现在去,等于告诉他我们接了他的招。”他拿起那枚蛇纹玉佩,对着阳光照了照,玉质通透,蛇眼的黑曜石里似乎藏着什么,“赵猛,去查下周鹤的底细,尤其是他和白胡子长老的关系,还有……十二年前青岚宗出事时,他在哪。”
“得嘞!”赵猛拎起枪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玄铁和密报咋办?”
“玄铁留下修山门,”王小虎将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纸页蜷曲成灰烬,“密报是假的,真消息在地图里。”
聂娇娇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忽然想起几年前,这个师弟还会因为炼坏一炉丹药而懊恼半天,如今却已能在诡谲的试探中迅抓住要害。她拿起那枚毒玉佩,用清灵水仔细冲洗:“周鹤说影阁找异火,说不定是反话——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或者快找到了。”
“不管是哪种,焚心谷都得去。”王小虎的目光落在窗外,西境的方向,云层似乎更厚了,“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弄清楚,周鹤到底是敌是友,玄黄丹阁,又在这场浑水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孙福将木牌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触到牌上的“丙”字,突然觉得那笔画像是个箭头,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他抬头看向王小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有些猜测,还是等有了证据再说。
此时的忘忧酒馆里,周鹤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杯没动过的茶。戴斗笠的黑衣人坐在对面,声音沙哑:“他接了玉佩,也拿了玄铁里的地图,看来是懂了。”
“懂了就好。”周鹤端起茶杯,却没喝,“白胡子师兄那边盯得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焚心谷的丹炉,你们一定要守住,那是唯一能压制‘他’的东西。”
黑衣人点点头,将一个油纸包推过去:“这是你要的‘清魂散’,能暂时压制蚀骨毒的反噬。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帮过我们。”
周鹤拿起油纸包,指尖微微颤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而断天门的药堂里,那枚蛇纹玉佩被放在桌上,黑曜石的蛇眼在阴影里闪着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玉质深处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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