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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后,谢攸久久未开口,他嘴唇动了动,颤了几下,最后说:“和离之事牵连众多,我以为,应该多考虑考虑。”
手指捏得发白,宁沉抬眸,只说:“我已经考虑了几月了,从你去北疆的那一刻起,我就时时在想。”
他抿了下唇,“既然成婚非你所愿,我希望我们可以废除这婚约。”
谢攸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不愿意,我……”他声音落低,“我并不想废除这婚事。”
他不愿和离,意识到这个可能的宁沉心里有些烦,以至于开口就有些咄咄逼人,“你不肯和离,那要怎么办呢?”
他贴心地为谢攸找好了理由,“若是觉得和离让你丢了面,那你给我写封休书。”
谢攸明显很抗拒这个话题,他往前靠了些,挽留一样捉住了宁沉的手,宁沉的手不似以前那样冰凉,不需要他帮忙暖手了。
宁沉挣扎两下,没挣开,愠怒道:“松手!”
谢攸环着他的手,轻声道:“我从未说过想和离,成婚前的话都做不得数,为何总要计较这些?”
宁沉用了点力,终于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他用很难过的眼睛看着谢攸,带了些微的抱怨一样说:“事到如今,你是还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何要执意和离?”
谢攸蹙眉,很不理解地看着他。
宁沉偏开头,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和你解释了,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回心转意的。”
他眼睛有些红,却很固执地说,“你给我一封休书,我不想和你过了。”
谢攸愣住了,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宁沉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说要和离就是要和离,竟然还说出了这么狠的话。
宁沉这是头一回这么倔,谢攸下意识想把这个话题揭过,他想起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慌乱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长命锁。
那锁是用翡翠做的,纹路清晰,小小的锁上混了三色,正面锁扣下方刻了几个雕刻精细的小字“长命富贵”。
他手里捧着长命锁,手轻轻磨了一下,低声道:“这锁是原先就要送你的,原想做你的生辰贺礼,只是我没能陪你过,现在补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锁,见宁沉不接,于是站起身说:“我替你戴上。”
手刚碰到宁沉,宁沉猛然回神,下意识闪身躲开,谢攸的手停在半空,很局促地落在原地。
宁沉这反应太大,他缓了一下说:“抱歉。”
他也站起身,隔着不远的距离仰头看谢攸,朝他摇了一下头:“你的礼我不能收,况且,我的生辰早就过了。”
他的生辰是在半月前过的,那时何遥和宝才去山下买了很多宁沉爱吃的吃食,回来以后亲手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
一向严厉寡言的师父送给了宁沉一本医书,那医书他写了很久,厚厚一本书,里面写了他从医几十年来的心得。
那是所有医书里都没有的,神医自己的体悟。
院里攒的鸡蛋鸭蛋被煮了一锅,宁沉当时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而后的十日里,他们顿顿都吃鸡蛋,以至于他现在看见鸡蛋就想吐。
宁沉从前心心念念要谢攸来给他过生,但真到那一日,那想法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他有师父,有两个好友,这就已经足够了,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虽然没有谢攸,确实有那么一刻有些失落,可生辰早就过去了,他总该向前看。
宁沉回头,浅浅地朝谢攸笑了笑:“我的生辰已过,再送我贺礼就没必要了,如果非要送的话,不如早些和我和离。”
说完,他往外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远,一声声砸在谢攸耳边,“还是尽早给我休书吧。”
他忙着逃离谢攸,匆忙地往外跑,像谢攸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跑得飞快。
谢攸情不自禁往前追了几步,可他知道,宁沉定然不肯和他走,他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雍州城疫病严重,左右他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也不急于一时。
可即便再怎么安慰自己,心里还是像埋了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上气。
谢攸低下头,望着自己手心中的长命锁出了神。
这把锁是谢攸离京前差人打的,原想着就算他不在京城,到宁沉生辰时让下人送过去,谁知宁沉跑了。
后来这锁被随信送到北疆,谢攸日日捂在胸口,恨不得当时就回去。
那是他最混乱的几个月,军中的下属都说他是被凶神附体,杀敌时眼都不眨,受伤了也像是感觉不到疼,日日绷着根弦,随时都可能情绪失控。
谢攸盯着那锁看了很久,最后手一紧,把长命锁又揣回了怀里。
一路上没人阻拦,宁沉安全走到城外,何遥和宝才正靠在一棵万年青下,两人歪着头打盹,宁沉走近些,脚下踩了落叶咔咔响,何遥听见声音,倏地睁开眼。
他推了推熟睡的宝才,宝才睁眼,惊喜地喊:“你竟然回来了,我以为你……”
何遥猛敲了一下他的头,宝才自知说错话,忙捂住了嘴。
何遥拍了拍衣裳,淡定地瞧着宁沉,半晌还是忍着笑说:“回来就好,走吧。”
宁沉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他想事情的时候不太看路,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何遥扶他起来,拧眉道:“这还未下雨你就摔了,想什么呢?”
宁沉撑着他站稳,摇了摇头,又一言不发地跟上。
诚然,他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谢攸的,可是再次见到谢攸,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硬,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他。
会想谢攸在北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是怎么来的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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