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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五这才想起什么,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知道,今日,大人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长安县衙一团乱,新县令还未上任,捕快被充作城门卫守,衙门内空荡荡。
为了迎接新县令,后院建了个素雅小亭,立在玉兰花树下。还未完工,亭上的瓦盖了一半,衬着光秃秃的树枝,竟也不违和。
宋萝走到亭前,便看见消失三日的沈洵舟坐在里头石桌前,一身紫色官服,半撑着脸,指尖托着个檀木盒子,望着发呆。
身侧宿五掠过去,几步上了台阶,犹如献宝,将手里的玉兰花递过去。
沈洵舟猝不及防被花戳到眼前,仔细瞅了瞅,发现是朵完好鲜嫩的玉兰,“啧”了一声:“谁给你的花?”
宿五收回手,指了指亭下。宋萝半张脸埋进雪绒领子,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过来,头上两只小绒球晃了晃。
沈洵舟放下盒子,伸手招她过来。心想:谁给她打扮成这样,跟个雪团子似的,也不怕待会热化了。
“大人。”
宋萝提着裙摆跑进来,呼出的气吹动领上的绒毛。她手上拿着绣针和白帕,“我的伤已经好了,您若有时间,我这就绣给您看。”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檀木盒子里装着的是两个棋罐,白子如玉,映出温润的光泽。
不对,就是和田玉做的棋子。昨日她摘花的时候来看过,这个石桌是个棋盘,刻痕精致,边缘雕了鹤纹,犹如腾飞之势。
“急什么,这药愈了表面的伤,内里还需养些时日。”沈洵舟看了眼她裹着纱布的手,“若绣的途中伤口崩裂,还得再治一回。”
宋萝缩回手。伤口内里的确还有些疼,只是刘万寒已死了三日,时间紧迫,抓住燕国细作得愈快愈好。
又听得他说道:“再治一回,又是千两,本官可是没钱给你治了。”
话里带着淡淡幽怨。
宋萝的目光落在这副和田玉棋子上。这棋子估价可不止千两,想了想沈洵舟在民间的传言,公然受贿,媚君得赏,也没有家族旁系,百姓传他是山里爱吃金的妖精。
这张漂亮面孔望着她,微圆的眼瞳眯起,睫毛纤长落下扇影,皮肤比玉兰花还白,日光照入亭内,贴着侧脸踱上一层光晕。
先前在昏暗的室内还不觉得,此时看着他被照亮的脸,竟有一瞬被惑住,她想起看过的话本子,里头的狐妖就长这样。
“那民女多谢大人,用这么贵的药给我治伤。”宋萝还是不肯放弃,“听闻大人为燕国细作之案劳累伤神,我也想快些找出那绣帕里藏着的东西,报答您。”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低微。
“好啊,既要报答。”沈洵舟掀开另一个棋罐,如墨的黑子露出来。他拾了枚棋子出来,递至宋萝眼前,“那姑娘陪我下一局吧。”
他指尖捏着黑子,肌肤如雪,唇瓣红润,眸光从她的指尖扫到脸颊,犹如水一样荡起来,像引诱吃人的妖。
“谁被吃一子,就向对方说一句真心话,你觉得怎么样?”
(修)第七步试探
这话像一句隐秘的试探。真心话是指这盘棋局的赌注,还是暗喻她之前所说都是假话?
宋萝猜测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和田玉所做的棋子触手温润,发出很轻的“嗒”声。
石桌旁煨着热茶,冒出细密的白雾,雾气漫到青瓷茶盏上,盏里装着的却不是清茶,而是几枚黄澄澄的杏子干。
沈洵舟垂下纤长的睫毛,眼瞳中映起黑白分明的棋局,他指尖捻着枚甜腻的杏干,唇瓣泛着红润的水泽。
一边喝茶,一边吃甜果,一边下棋。这副作派像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少爷,偏偏穿着紫色官服,衬得面如冠玉,生出一股肆意来。
盯了半晌,他忽然拾起他上手落下的黑子,神色无辜:“我下错了,重来。”
宋萝的白子被扔回棋罐。她盯着那枚棋子发愣,一时不敢相信堂堂丞相居然悔棋,眼睁睁看着他将黑子挪了个位置。
“不可以吗?”沈洵舟收回指尖,抬眼望过来,面不改色,给自己的悔棋找了个借口,“是你下得太快了,扰乱了本官的思路,这样吧。”
他推来手边的茶盏:“你吃完一枚杏脯再落子。”
甜腻的香味传来,宋萝看见沈洵舟撑着半边脸,眉间隐有一丝不耐。
她察觉到他很想吃掉她一子。
思索片刻,还是捻起枚杏脯放进嘴里。最先传入舌尖的是甜,甜到发腻,像是往舌上倒了几大罐糖。
甜味过后,果肉黏在了上牙膛。宋萝面无表情地嚼完,落下白子。
沈洵舟眼眸一亮,捏起她的白子,露出少年郎般的得意:“第一次,第一个问题。”
“你绣艺不似长安时兴的绣法,是和谁学的?”
宋萝嘴里还泛着甜腻腻的滋味。她垂下眸,实话实说:“是小时候同我阿娘学的,在汴州。后来汴州水患,我逃难到洛阳,又学了些洛阳的绣法。”
沈洵舟想起那页薄薄户籍册上的寥寥几语,当时未觉什么,此时却随着她神情铺开一层画面。
宋萝,汴州人,武元四十九年,父母亡于水患。五十二年,二月,至长安。
他纤长漆黑的睫毛颤了颤,转了转指尖黑子,正要追问,见她再落一子。他盯着棋盘,面色僵了。
宋萝牙酸得很,抿了口热茶,两颊被热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又下这么快。”沈洵舟看着她,不高兴了,“杏子给你吃了,伤给你治了,情人让你见了,绣坊那边的误工钱替你给了,这几日的工钱也按三倍结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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