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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回被窝,白皙如玉的臉颊覆满红潮,語气變得刻薄冷漠:“我猜那女子是被他拐来的,这医馆破成这样,那女子不愿嫁与他,便强抢。”
宋蘿怀疑自己听错了,看这奸相的意思,他是要打抱不平?
她倒是不觉得:“我感觉陸大夫与那女子的感情不错,许是另有隐情。”
方才的藥汁灌进来,沈洵舟嘴里全是苦味,舌头发麻。他不再多说,翻过身。
宋萝念叨:“家中藏着一个人,他定然不敢与官府打交道,即便发现我们身份有异,也不会报官,如此,我们就安全了。”
沈洵舟没说话,拧着眉,心想:此女端来的藥草一点也不管用,腿上的傷传来沉沉坠痛,像是冬日里把腿浸在了冰湖里。
好痛。
痛得睡不着。
思绪分散,忽而他的背被戳了一下。她是不是故意的?正好戳在他腰下的圆形傷疤上。
她像是在戳团成团的刺猬,歡脱地说道:“先别睡呀,我还有话和您说呢!”
“”沈洵舟转回来,露出闷得粉粉的臉颊,“说。”
宋萝半靠在床邊,伸出两只手,柔软的指尖變换着姿势,映在帳上的影子不停地动:“大人要装成哑女,不能说话也太闷了,我教您几个手語。”
沈洵舟默了默,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她:“你会手语?”
“那当然了,我学的可多了。”宋萝臉上浮起几分自得,她卸下了发髻,此时脑后的头发翘起几根,随着她动作晃悠,“陸大夫的娘亲因病不能说话,平日里以手语交流,诺,这几个手势就是陆大夫教我的。”
她比出几个动作:“这是‘我’,这是‘你’,这是‘喝藥’,这是‘谢谢陆大夫’。”
沈洵舟起先还认真看着,听到最后一句,唇邊已勾起了冷笑:“蠢死了,我不学。”
他又翻过身,背对她,担心她又戳他,他恨恨道:“睡了!”
宋萝虚空戳他的背,想把他翻来覆去当个卷饼来摊。戳了半晌,戳出了风声。她吹熄床邊放着的蜡烛,也蓋上被子睡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安眠,听着听着,她意识坠入黑暗。
身旁的呼吸逐渐平稳,沈洵舟转了过来,黑眸融在暗色中,久久凝望她。
靠的太近了。
她身上的温热几乎染过来,整个床帐都泛起暖意。他腹中的蛊虫不安分地躁动,翻涌起熟悉的热潮。
酥麻从下腹蹿到脊骨,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令他的心口也发起痒来。这痒意与身上的痛交缠,形成新的、难以言喻的渴望。
好想碰碰她,好想抱抱她。
想和白日在庙里时,用她的柔软的手抚慰。
欲望如水,一旦开闸,便再也控制不住。他缓缓靠近,掀开她的被子,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輕微的触碰,沈洵舟脑中炸开白光,喘息不稳,額前冒出了汗。
少女的香气飘过来,他扣住她的手心,輕輕拽入自己怀里,胸口与腰腹不断起伏,呼出的气息帶着热。
他极力抑制着,黑眸泛上一层水意,蜷缩起身体。又向她挪了挪,两条被子緊贴,他终于抱住了她的胳膊,像是抱着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他闭上眼睛,皱起的眉松开,转而溢出一点安详满足的意味。
沈洵舟睡着了,但睡得不太安稳。
宋萝偏过头,青年抱着她的手臂,額头亲密地贴住她,从那处传来滚热的烫。在这短短的夜晚,他换了数个姿势,但唯一没放开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
她睁大眼睛瞪着漆黑的床帐:他身体这么热,还这么闹腾,叫她怎么睡啊?
沈洵舟丝毫不知她的想法,拿脑袋蹭了蹭她,思绪混沌不清,呓语:“腿好痛,阿娘,我……好痛。”
湿热浸透衣襟,熨开她臂上的皮肤,烫得她想立即抽回手。
他怎么又哭了?一痛就哭,还真是娇气。
她心中叹了口气,那股愧疚涌上来,令她没动。
算了,抱就抱一会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她这样想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汗津津的,迟疑片刻,她手指下移,迅速按了几个止痛的穴位。
沈洵舟呼吸渐缓,身体放松了些。他是真的又困又累,受了这么重的伤,折腾了两个晚上,早该昏过去了。
宋萝收回手,像做贼似地拉上自己的被子,盖住发烫的脸。和男子共睡一床,她到底还是第一次,心中宽慰自己:别瞎想了,快睡吧!
如薄雾的日光透过支起的窗,帶着湿润的泥土味漫进来,昨晚下过雨,整个屋子闷得慌。风吹开了床帐,垂下的帐纱拂过床底的鞋。
一双做完的绣鞋,鞋头用碧色丝线织出叶子,围在中央的是绽开的玉兰花。
沈洵舟坐在床边,俯身拾起它,仔细打量,从整齐的绣线中看到了少女打着哈欠,强撑着做完的神情。他唇角微微一翘,将鞋穿上了。
这次的花瓣倒是没绣歪。
他扯开裙带,碧绿的上襟塞进襦裙里,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拂平裙摆上的皱褶,双手放在膝盖上,宛如乖巧等待夫君的新妇。
“轱辘辘”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手指缩紧,心口传来极轻的悸动,像是被暖热的湖水浸泡着,热从脖颈爬到面颊。
昨日匆忙,套上罗裙时还没什么感觉,今日宋萝的衣衫紧贴着他,仿佛自己也成了和她一样的少女,装扮成女娘有了实感。他没来由地心跳快
了些,扑通扑通震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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