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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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憨兄暖意（第2页）

宝钗从屏风后转出来，半年不见，出落得越端庄。薛蟠盯着看了半晌，咧嘴笑了“妹妹长高了。”

行李一箱箱抬进来，薛蟠亲自开箱“这一箱是给妈和妹妹的。”箱盖打开，满目琳琅。

有苏州的笔墨纸砚，各色花笺透着清香；杭州的香袋香珠，针脚细密；扬州的扇子扇坠，精巧别致。最下头还有几个青纱罩的匣子，打开来，竟是虎丘带的玩意儿——会自己走路的小木人，灌了水银打筋斗的娃娃，沙子做的走马灯，还有一整出泥人戏文《西厢记》。

薛蟠一样样拿出来献宝“这泥人儿捏了三个月才成，妹妹看这张生可俊？”又拿起一个泥塑的小像，“这个最好玩，妹妹猜是谁？”

宝钗接过细看，那泥人圆脸阔嘴，憨态可掬，竟与薛蟠一般无二，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薛蟠也笑“那匠人手巧，非要照着我的模样捏一个。我说也罢，让妹妹在家也有个念想。”

宝钗一件件摩挲着这些礼物，心里暖融融的。笔墨是她素日习字要用的，香袋是她喜欢的淡雅香气，泥人戏文是她闲时爱看的。粗枝大叶的哥哥，竟样样都想到了。

薛姨妈在一旁看着，眼圈微红“难为你跑这么远还惦记着。”

薛蟠挠头“我在外头，哪天不想着妈和妹妹。见着好东西就想，这个妹妹必定喜欢，那个妈用着合适。”

那晚宝钗屋里，泥人小像摆在案头，走马灯转出昏黄的光影。莺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大爷看着粗，心思倒细。”

宝钗望着窗外哥哥房里还亮着的灯，轻声道“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五、螃蟹宴里手足情

重阳将近，宝钗想办个螃蟹宴，请贾府姊妹们聚聚。薛姨妈有些犹豫“这要费不少银子……”

薛蟠在旁听见了，拍着胸脯“妈放心，包在儿子身上！我和妹妹说，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够不够？”

宝钗抿嘴笑“哥哥说够，自然就够了。”

薛蟠果真张罗起来。螃蟹要阳澄湖的，他亲自去挑；酒要十年的绍兴黄，他开窖亲尝；果碟的干果蜜饯，他一家家铺子比较。伙计笑他“大爷如今越精细了。”

薛蟠正色道“这是我妹妹要做脸面的事，马虎不得。”

宴席那日，大观园里笑声不断。宝钗从容应酬，余光瞥见哥哥在园门外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心里好笑，悄悄让莺儿送了一碟剥好的蟹黄过去。

薛蟠接了，乐得什么似的，就在门外石凳上吃了，还冲妹妹挤挤眼。

宴罢人散，宝钗向薛蟠道谢。薛蟠摆手“谢什么！妹妹高兴，我就高兴。”又压低声音，“我看那林妹妹身子弱，特意让厨房熬了姜汤，可送到了？”

宝钗点头，心里感叹哥哥这份善心，倒比许多聪明人强。

六、红楼冷暖见真心

薛家别院的月色，总比别处温柔些。

宝钗有时会想，若论门第，薛家不及贾府显赫；若论才学，哥哥不及宝玉通透；若论机变，更远逊于贾琏。可这小小庭院里，有的是贾府寻不到的暖意。

她想起惜春与贾珍，亲兄妹却形同陌路；迎春与贾琏，一年见不上几面；探春与贾环，避之唯恐不及。宝玉待姊妹们虽好，终究隔了一层——他是祖母的心肝，众人的焦点，那份好里，难免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唯有她的傻哥哥，好得全无计较，好得掏心掏肺。

那年她染了风寒，咳嗽得夜不能寐。薛蟠急得在院里转圈，三更天忽然想起什么，骑马去敲医馆的门。老大夫睡眼惺忪地开门，薛蟠直接塞过一锭银子“救我妹妹！”

老大夫开了方子，里头有一味川贝要新鲜的。薛蟠又连夜出城，天亮时带着满身露水回来，手里攥着一把还沾着泥土的贝母。

宝钗服药后睡了，薛蟠就守在门外，直到听见里头呼吸平稳了，才靠在柱子上打盹。薛姨妈来催他歇息，他迷糊着说“我等妹妹醒了……”

这些琐碎小事，宝钗都记在心里。所以当薛蟠在外面惹了祸，被人嘲笑“呆霸王”“薛大傻子”时，她总会轻声说“我哥哥心地是好的。”

这年中秋，薛家三口在院里赏月。薛蟠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妈，妹妹，等来年开春，我带你们去杭州玩。西湖的荷花好看，妹妹一定喜欢。”

薛姨妈笑“你就知道妹妹喜欢什么。”

薛蟠认真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谁的？”

宝钗低头抿茶，眼里有月华荡漾。是啊，她就这一个傻哥哥，会为她采四季花蕊，会为她千里带礼，会为她守夜不眠。这份手足之情，千金不换。

夜深了，薛蟠坚持要送妹妹回房。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壮一纤，并肩而行。

“妹妹冷吗？”

“不冷。”

“妹妹明日想吃什么？”

“随意就好。”

“那怎么成……”

絮絮的话语散在秋风里，平平淡淡，却是红尘中最珍贵的温暖。

金陵城里多少钟鸣鼎食之家，多少诗礼簪缨之族，却难寻这样一份憨直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手足深情。薛蟠或许真是个“呆霸王”，但在妹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会为她摘星星、捞月亮的，最好的哥哥。

而这，或许正是曹公在繁华着锦、烈火烹油的红楼一梦中，悄悄藏下的一点人间真味——任他世事荒唐，人心叵测，总还有一份傻气的真情，在某个不起眼的院落里，静静生长，温暖着那些看透世情却依然相信美好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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