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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栖棠开口,讲了现在的情况——
辰城大学自去年开始试行本科生导师制度,给本科生一对一匹配导师,不过本科生导师不像是硕博导师需要指导科研,只是偶尔给自己名下的本科生开会,然后解答他们的科研问题,整体制度比较松散。
很多硕博导师也被塞了一些本科生,他们自己的科研任务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功夫管。
于是,有些导师就把这个任务下放给了自己名下的硕博生,贺栖棠从去年开始,就和五位本科生学妹建立了这种所谓的导师帮扶制度。
今天,出事的就是她负责的一位本科生——本科二年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宋清悦。
贺栖棠今天才知道,她本科一年级转专业的时候,家里居然是不知道的。
“我和她谈过,她跟我说,她妈妈希望她学法,以后考进去法院做法官,又风光又有面子。”
“但她讲说,她高中的时候就不爱政治,她喜欢文史,喜欢典籍,从小就读文史经典,还是科普读物的专栏作者,我看过她写的文章,写诸子百家,写五代十国,写八王之乱,都写得趣味横生又尊重史实,高中时候就小有名气了。”
“她大一转专业的时候,在文学和史学里面选来选去,最后选了文学,她说文史不分家,她以后读古典文学也是一样,其实是她觉得辰城大学历史学的排名不够高,还是想学个王牌专业。”
“还算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但我才知道,她妈妈居然是不知道她转专业这回事的,家里以为她还在好好读法学。”
“前段时间,汉语言文学评年度三好学生,她上了榜,文学院发了微信推文,恰巧,怎么被她妈妈看到了。”
“张同学说,这段时间宋同学的妈妈一直在打电话,让她想办法转回去,但她不愿意,后来连电话都不接了。”
“今天周末,学生们本都在宿舍睡懒觉,结果宋同学的妈妈直接出现在了她们宿舍门口。”
“问题是,张同学说,宋同学转专业之后搬了宿舍,宋同学的妈妈从来没有来过学校,更不知道她宿舍在哪儿。”
“她也没有找老师,就凭借着宋同学的朋友圈里面的几张生活照,直接找到了宋同学的宿舍门口。”
“现在宋同学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面,说如果她妈妈不离开,她现在就去死。”
“好家伙,福尔摩斯啊……”温砚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妈妈的行动力也太强了。”
“她们母女的事情,倒是要把老师牵扯进去……”温砚轻声的语气里面,有些微微的不满。
“我既然担了这个老师的名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贺栖棠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手机,眉宇沉思。
清官难断家务事,所有人都是如此,连同她自己,细究起来也是一地鸡毛。
贺栖棠接下来导师这个任务的时候,以为只是排疑解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乱子。
“你不如劝她转回去,平了家里的怒火再说,还在读书的年纪,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实在喜欢,修个双学位也就是了,要是连这个都不准,还可以去蹭课旁听,总有曲线救国的方法的。”
贺栖棠没说话,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到手机屏幕上,宋同学给她的短信——
[贺老师,我这辈子,就勇敢了这么一次。]
[我不想读法学,是因为我确信,我不喜欢法院工作,更不喜欢做律师,迟早,我会和他们爆发矛盾的。]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是吗?”贺栖棠轻声问道。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温砚缓声,“人要斟酌利弊,深谋才能远虑,为了一时的意气,并不理智。”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做好该做的,把她劝下来,今天不能发生任何事情,然后剩下的事情,让她们母女去谈。”
贺栖棠没说话,只是看着车外的车流汩汩,车辆进入辰城大学,宿舍楼门口,已经有消防车待命。
贺栖棠上了楼,温砚的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不远处的路边,再往前,就已经是警戒线,没法靠近了。
抬头,就能看到大开的宿舍窗口,有一个背对着窗口的身影,她站得有些摇摇欲坠,压在窗口的那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水果刀,温砚的眸子一凝,染上些凝重。
周围人声喧嚣,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温砚听到了更多的细节。
这位母亲,大早上敲醒了房门之后,强行命令所有舍友马上出去,她有事要和自己女儿谈。
舍友上前想要劝架,被勃然大怒骂了一通,说你们这些孩子不明事理,我女儿都是被带坏的,她读中学的时候是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读了大学之后,认识了学校里的人,越来越不服管教。
温砚只是听了一耳朵,不放在心上,斜靠在墙边,漫漫的目光看向楼上,盯着那柄水果刀,凤眸中目色深沉。
贺栖棠应该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把孩子劝下来,下楼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把水果刀,也已经转移到消防员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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