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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诊室里安静了很久,贺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她的眼角有一些细纹,不深,但摘了眼镜以后就看得很清楚,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喻夕林。
&esp;&esp;“小喻,我跟你说一件事。”
&esp;&esp;喻夕林抬起头。
&esp;&esp;“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有没有听说过?”
&esp;&esp;喻夕林有些茫然。
&esp;&esp;“一九七三年,斯德哥尔摩发生了一起银行劫案,两个劫匪劫持了四名人质,把他们关在银行金库里六天,六天里,劫匪威胁过他们的生命,也给他们食物和毛毯,当警方最终营救出人质的时候,这四个人拒绝出庭作证,甚至替劫匪筹集律师费,其中一名女人质后来跟劫匪成了终身挚友。”
&esp;&esp;她停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
&esp;&esp;“心理学家后来研究这种现象,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它说的是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控制威胁伤害,同时又被他给予一些小小的善意,比如食物水和温暖,或者仅仅是‘没有杀你’这件事本身,受害者就会对加害者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很荒谬的事,这种特殊的感情不是恨,不是恐惧,与以上负面的感情都无关,它们是依赖感激,甚至是爱。”
&esp;&esp;喻夕林愣住。
&esp;&esp;“这不是因为你软弱。”贺医生说:“这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一种生存机制,当你的生命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当你与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当你唯一能看见的人,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都来自那个人,你的大脑会做一件事,它会让你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因为依赖他,你才能活下去,感激他,你才能忍受痛苦,甚至爱上他,你才能在那种处境里找到一丝意义。”
&esp;&esp;她顿了顿:“这不是真正的爱,这是一种生理现象,是被制造出来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
&esp;&esp;喻夕林的嘴唇在发抖。
&esp;&esp;贺医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esp;&esp;“你觉得那是爱,但你想一想,囚禁,殴打,和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掌控,是占有,是一己私欲,他在意你,这无法否认,但他不爱你。”
&esp;&esp;“小喻,你要记得一件事,你现在变成这样,这些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改变,这些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真正的你。”
&esp;&esp;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真正的你,哪怕是个骗子,但也是一个没有被驯化的喻夕林,你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欺骗别人恰好印证你的利己主义很强,事实上,你不需要依赖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才能活下去。”
&esp;&esp;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递过去,这一次喻夕林接了。
&esp;&esp;“治疗会很长,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周两周,你可能会有很多时候想放弃,那都没关系,但你至少要开始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
&esp;&esp;她把那张画着路的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喻夕林面前:“这条路,是真正的你向往的,还是他留给你的那个影子向往的?”
&esp;&esp;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esp;&esp;闹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走廊里又传来推车的声响,这一次,喻夕林的身体没有绷紧。
&esp;&esp;“时间到了。”贺医生说:“下周这个时间,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来。”
&esp;&esp;喻夕林站起来,他的腿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手上那被抠开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按在伤口上,然后往门口走。
&esp;&esp;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
&esp;&esp;“贺医生。”
&esp;&esp;“嗯。”
&esp;&esp;“你刚才说的那个……斯德哥尔摩,治得好吗?”
&esp;&esp;贺医生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瞳孔里有一点光。
&esp;&esp;“治得好。”
&esp;&esp;喻夕林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esp;&esp;走廊里,周凯从长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喻夕林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有两道干掉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但他走路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点。
&esp;&esp;“怎么样?”周凯问。
&esp;&esp;“没怎么样。”
&esp;&esp;“什么叫没怎么样?”
&esp;&esp;“就是没怎么样。”
&esp;&esp;周凯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跟喻夕林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不该追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esp;&esp;两个人往住院部走,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马上推。
&esp;&esp;“周凯。”
&esp;&esp;“嗯。”
&esp;&esp;“下周那个时间,我可能还想去。”
&esp;&esp;周凯愣了一下:“行啊。”
&esp;&esp;分解
&esp;&esp;喻夕林第二次去诊室的时候,贺医生没有让他画画。
&esp;&esp;桌上放着一副扑克牌,牌盒的边缘磨出了毛边,贺医生把牌倒出来,洗了两遍,手法很熟练,牌在她手指间哗啦啦地响。
&esp;&esp;“会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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