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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站在海边,谷肆坦诚起来,跟他道歉,罗阿响也想说点什么,但他一开口就好像要哽咽啜泣,实际上他只是表情有些难看。
“我是不是太勉强你了。”
谷肆愕然:“你这么想的吗?”
“本来就是吧,如果不是我出现,你或许会有更好的人生,普通地和女孩谈恋爱,结婚,生子,度过更好的一生。”
这时悬在海面的太阳只剩下半个,在海面挂着,将海面渲染成一片橙红,水面迷离惝恍,忧郁得像将死之人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既留恋,又释然。
罗阿响干笑了两声,叹息着:“应该我跟你道歉。”
谷肆嘴唇动了动,他想要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半晌后,才道:“这是谬论,不幸福的人过普通的人生也不会幸福,比如我妈。”
谷肆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过往一一说出。
“刚上大学就碰到我爸,19岁就怀孕,辍学,几年后才知道自己做了小三,那时我已经4、5岁,她最常说的话是‘要是你没出生就好了’,最后在我6岁生日前一晚自杀了,就挂在阿嬷家的堂屋房梁上。”
罗阿响总是觉得自己的家庭里,自己的出生是个悲剧,因为他父母根本不需要孩子,只是迫于家庭压力,不得不有了个孩子。
在芸芸众生之中,他的经历也说不上多悲惨,但他也曾数度想过,要是自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应该会更高兴。
对于谷肆对他道出的过往,罗阿响感触颇多,却不觉得这是个好例子,因为这样的事,在他的认知中只是一小部分。
罗阿响不擅长应对这样深刻的谈话,他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像平常一样安慰,太晚,如果什么也不说,显得他没人性。
“所以你一直跟着阿嬷长大?”
谷肆点头:“初中时,我爸良心不安,找过来时,我妈早就在坟墓里,成了一堆白骨,前两年镇里要造旅游城镇,连坟也被推平,死了十来年,又被挖出来重见天日。”
“……”罗阿响没作声,他实在没料到两人的谈话会变成这样。
“然后我就成了他要补偿的对象,我本来不想去余城,是阿嬷让我去大点的地方看看,我才过去的,”谷肆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把对死人的感情投射在我身上,给我很多钱,从不责备我,人还真是奇怪,目光总着眼于水中月,镜中花。”
罗阿响:“人都是这样的,总要有个盼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底,天空仅余下暗蓝色的轮廓,灰白色的云慢慢飘动,影子在海面影影绰绰地浮动。
冬季海边几乎没什么人,罗阿响环顾四周,除了远处寥寥树影,就只有他俩站在海滩上。
谷肆盯着罗阿响:“我了解我母亲人生的全貌后,我做决定时必须审慎,确保自己不会后悔,不会重蹈覆辙。”
“但人总归是人,不可能永远做正确的决定,对吗?”罗阿响知道他想说什么,谷肆想说的,无非就是他已经再三考虑过,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和他在一起的。
谷肆回答:“对,但我肯定不会后悔……”
“没事,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也不会强求你。”罗阿响打断谷肆,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的是真心话。
谷肆却更着急了,看上去和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同,焦急的神色让他看起来颇具少年感。
“其实我拉你离开有其他原因!因为我怕他喜欢上你!”辽阔无垠的海滩上谷肆的尾音被水面吸收了,没有任何回声。
罗阿响惊讶地看向谷肆:“为什么?就因为我和他都喜欢男的?”
谷肆点点头,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匪夷所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罗阿响说:“你这就是偏见,同性恋也是人,不是看见同类就会扑上去。”
“嗯,对不起,我明知道这样想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想。”
罗阿响摸摸他的脑袋:“明明应该感到不安的人应该是我,我才是怕你突然离开。”
说完罗阿响凑上去亲了谷肆一下,他想要转头时,被谷肆挡住了,两人又接了个点到为止的吻。
等到罗阿响再次看向海滩时,海浪扑上来时,一层晶莹的蓝色亮起来,在海滩上发着光,不等罗阿响发出惊叹的声音,一层又一层的海浪接连在海滩绵延起伏,在沙滩上留下大海剔透的蓝色,宛如人间仙境。
“看来运气挺好,”谷肆笑着,“带你来这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啊!”罗阿响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他想要走得更近去欣赏,却被谷肆拉住了。
“俗称‘蓝眼泪’,其实就是海里的浮游生物,看着很美,其实携带不少细菌,所以还是别想脱鞋踩进去了。”
罗阿响的意图被谷肆看穿,试图从鞋里出来的脚后跟又默默收了回去,也是,现在的温度很低,光脚踩海水说不定会被冻死。
海岸线上全是此起彼伏的荧蓝色,仿佛在谱写交响曲一般,极具规律地前后交叠着扑向岸上,浪漫地共同谱就成这一首优雅的曲子。
“是海里的萤火虫啊,”罗阿响感叹,“要是带了画架来就好了。”
谷肆说:“下次看看天气,说不定还有机会。”
罗阿响的心情雀跃,在海边撒丫子跑了起来,像是在追逐那抹蓝色。
谷肆无奈,只好跟着他一同跑起来,在海滩上留下几行凌乱的脚印,不断向前延伸,直到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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