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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崔阑同御史严锡兆一行回京,向泓衍帝复命,粮饷冬衣已尽数押送至北境军中,瓦剌大王子束特阿在遭遇谢自清奇袭后也已退兵胜武关。
听到这个消息,泓衍帝难得觉得舒心,满朝文武也都放下心来,北境姑且还算安宁,看来是今朝可以过个好年了。
长月殿,萧月卿自是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倚梅向来性子活泼,一边伺候萧月卿梳头,一边道,“这会儿殿下可以放心了,谢将军可真是我大邕当之无愧的战神,定海神针一般的,但凡他在一日,那些瓦剌人定是不能越过北境半分的。”
“倚梅,以后这话不可再说。”萧月卿冷了脸道,“当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和画竹都是我身边的人,这话若叫有心之人听去了,学到父皇跟前,于中宫,于太子,甚至于谢氏都无半分好处。”
画竹一贯是个稳重的,倚梅这话一出来,她就觉着不妥了,只是当着主子的面儿,她也不好直接打断这不妥之言。
眼下赶紧拉了倚梅请罪道,“你这丫头,莫非是长月殿里舒心日子过惯了,也同外头那些没头脑不知事的一样去了,殿下恕罪。”
“奴婢知错,还请殿下宽恕。”倚梅低头屈膝下跪,也深觉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不妥,诚恳认错。
“好了,知错就好,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萧月卿点到即止。
又想到上一世,画竹在那场叛乱中,为护住自己早早离世,而倚梅从画竹去了以后,当真变了一个人,从前画竹做得的,她也做得了,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么些年。这一世,每个人都不一样了。
崔阑向泓衍帝复命后,又被留下单独问话。一段时间不见,泓衍帝倒似比从前更加精神抖擞,容光焕了,崔阑心中讶异,面儿上却丝毫不显。
泓衍帝在他面前倒全然懒得装了,不再作那副担心边境生乱,百姓遭受战火牵连的明君模样。开门见山问道,此次让他暗中调查的粮草贪墨一案可都属实,谢自清是否有伙同凌州、梆州守将,欺诈骗取朝廷拨付粮饷之嫌,亦或有驻守北境多年,妄图掌控三州,拥兵自重之嫌。至于瓦剌是否真的陈兵胜武关,军中将士可都能吃饱穿暖,边关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是全然没有提起的。
崔阑伴君也有一段时日,深知泓衍帝脾性,自是“中正秉直”的捡了些他能说的,泓衍帝又爱听的,滴水不漏圆了场。
泓衍帝听得满意,很好,粮饷贪墨是真的,瓦剌人陈兵边境也是真的,谢家没有拥兵自重,内里要面对贪墨之流,外里又有瓦剌不断滋扰,自上到下,由内而外都没有拧成一股绳,想来是没有功夫生出那等不该有的心思的。朝堂江山,权衡之术,莫在于此。
泓衍帝足留了崔阑两盏茶的功夫,又赏他一些金银,才挥手叫他跪安。
崔阑离了文华殿,心下冷笑,瞧瞧,咱们这位陛下,同当初他与娘亲刚到盛京城时,遇上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一样的内里脏污,一样的自以为是罢了,民间百姓,命如草芥,果真不假。
这回汪昱倒是没有巴巴的跟上来,说些阴阳怪气的刺耳话,只指了两名低位青衣小侍,替崔阑捧了赏赐之物,恭敬随在他身后送他回去。
待崔阑人到西苑时,一干人马早已在苑内列队迎候。自然有人极有眼色的上来接了那两名青衣小侍手里的东西。
崔阑挥手叫众人散了,让今日值事的各自去办差,又吩咐两个今日不当值的小旗,“从赏赐里取些银钱去膳房一趟,让帮着张罗些好饭好菜。”
两名小旗接过银锭子,欢天喜地的去了。自从来了西苑,虽说崔大人手段叫人怵,但正因如此,如今西苑的人出去办差,谁不忌惮几分。再说只要不犯错,赏赐也是比别处多的,瞧见没,今天又能打牙祭了。能有个这样的上官儿,日子久了,西苑众人竟觉出几分与有荣焉来。
郑英落后小半步走在崔阑身侧,一路随着到了崔阑平日歇息的小院。自从做了指挥佥事,崔阑便不常歇在文华殿那边的值房了,只每日按时过去做御前秉笔的差事,毕竟是汪昱的势力范围,一切须得小心为上。
小院虽不似贵人宫中那般收拾得花团锦簇,在这冬日却也不见萧索之意,落叶草木都有打扫过的痕迹。
郑英替他推开房门,屏风、浴桶、沐浴的一应物什也已准备妥当,浴桶里加满了热水,旁边角落还燃了炭盆。
崔阑颔道,“几日不见,你这伺候人的功夫倒是愈长进了。”
郑英也不谄媚,“大人领旨办差,一路劳顿,前几日盛京落了雪,属下自是想着好好准备,也好叫大人洗去满身疲惫,舒坦一番。”
“嗯,不错。你虽非世族大家出身,倒也有些本事,当时西苑复起,调用人手,你也是第一个自愿跟了过来的,足够有眼色,有胆魄,又能够抓住机会,肯放手一搏。”崔阑说了许多,突然沉默下来。
郑英也不着急,垂立在一旁,耐心十足的模样。
静默了好一会儿,崔阑才似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你在百户的位置上多久了?”
“回大人,五年了。”
“那是该往上挪一挪了。”崔阑说的轻描淡写。
郑英太阳穴两侧有汗滴滑落,但他不敢伸手去揩,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才单膝点地道,“郑英愿誓死追随大人。”
“行了,忠不忠心的,倒也不在嘴上。膳房那边的饭菜想必也快取回来了,你同他们一处去吧,只一点,今日当值的不许饮酒。”崔阑说完,转身到屏风后头开始宽衣。
郑英自是知道他不喜人近身伺候的,默默替他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被屋外的寒意一激,才有些清醒过来,他这是升官儿指日可待了?!按捺住内心的激荡雀跃,又看了看四周,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勉强做出一副虎着脸的样子走出院子,同兄弟们喝酒吃肉去了。
走到半道才想起来,大人也没吩咐用膳的事,要不要提前让膳房准备呢?哎……算了算了,既然大人没说,想必他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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