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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双子一(第1页)

番外二双子(一)帖木昆和勒都思今年五岁了。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却活像狗见羊,天天打架。今儿已经是第叁回了。早上因为谁先吃奶疙瘩打了一架,中午因为谁多踩了谁一脚又打了一架,到了傍晚,两人下河抓鱼刚上岸,不知因为什么又掐起来了。柳望舒闻讯赶来的时候,两人正浑身湿透地站在河边,像两只斗败了还不肯认输的小公鸡,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两人都光着上身,唯一能让她分清谁是谁的,是他们的裤子,帖木昆穿着浅蓝色那条,勒都思穿着黑色那条。一样的脸蛋,一样的个头,连头发丝都长得差不多,偏偏这脾气,一个像火,一个像冰。“过来。”柳望舒站在岸边,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帖木昆先动,踩着河边的石头走过来,走得稳稳当当,心中虽有一丝委屈但是却不显。走到柳望舒跟前站定,手背在身后,眼皮微微垂着,不看她。勒都思跟在后头,走得慢吞吞的,走到跟前时,已经是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河水还是眼泪的水珠。一个梨花带雨的小奶狗。一个隐忍破碎的小奶狼。领着两人回了营地,柳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谁先动手的?”话音一落,勒都思的嘴就瘪了,“阿娜,是他!”他伸手指着帖木昆,声音带着哭腔,“哥哥先推我的,他推我,我摔倒了,石头硌得我疼……”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往下滚,边哭边把裤腿往上撩,露出膝盖上一块红印子,“你看,都给我弄流血了……”柳望舒低头看了一眼,红是红了,离流血还差得远。但她没说话,只是看向帖木昆。帖木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还背在身后,眼睛还是垂着,脸上没有辩解,舌头顶了顶脸颊,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打定了主意,打死也不开口。柳望舒绕到他身后,把他背在身后的手拉出来。手肘外侧,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正往外渗,混着河水和泥沙,糊成一片。帖木昆想把手抽回去,柳望舒没让。“怎么弄的?”帖木昆声如蚊呐:“……我自己摔的。”勒都思的哭声小了些,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柳望舒把那只手轻轻放下,又绕回两人面前。“说吧,都说说。”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帖木昆先来。”帖木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求饶。就那样看着她,像在说:阿娜你要打就打,打死我算了。柳望舒被他气笑了。“不说?”她点点头,“勒都思说。”勒都思像是得了令,抽抽噎噎地开始说,一边说一边哭,从怎么下河说到怎么抓鱼,从怎么上岸说到哥哥怎么推他。说了一大串,有鼻子有眼的,听着倒是完整。说完,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着柳望舒,那眼神,分明在说:求你别打我。柳望舒又去看帖木昆。帖木昆还是那个表情,淡淡地回望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有种把我打死。柳望舒的头开始疼了。这是她最头大的时刻,两个儿子一个哭得人心软,一个硬得人牙痒,偏偏都是她生的。她忽然想起伊妮。一样的年纪,伊妮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跟着星萝学认字,安安静静地坐在帐里,从不让大人操心。偶尔出来玩,也是带着几个小丫鬟,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惹事。男娃就是不如女娃省心。这俩臭小子,真让她心烦。平日里都是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带着,大的带大的,小的带小的。帖木昆跟着阿尔德,勒都思跟着阿尔斯兰。日子久了,性格上也各像一个。左边那个勒都思,哭起来眉眼弯弯的,我见犹怜,哭得人心都化了。那张小脸,活脱脱是她记忆里阿尔斯兰小时候的模样。右边那个帖木昆,冷着一张脸,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那气质,那眼神,估计跟阿尔德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柳望舒深吸一口气。“行,都别说了。”她看着两人,“你们再打架,我等阿塔们回来,让他们一人收拾一个。马上和好!”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勒都思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看柳望舒,又看看帖木昆,小嘴瘪了瘪,没敢再哭。帖木昆的表情也松动了一瞬,眼皮跳了跳。两人对视一眼。帖木昆先伸出手。勒都思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握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好歹是握了。“和好了?”柳望舒问。两人齐齐点头。“行了,回去吧。”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柳望舒回头,是伊妮。伊妮今年快八岁,刚从学帐那边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写好的字。看见两个弟弟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手虽然握着,脸上却都写着“我不服”叁个字,便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姿势,像极了柳望舒。“阿娜。”伊妮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看了两个弟弟一眼,什么也没说,给她看了看自己已经完成今日学堂作业,就和小伙伴玩去了。柳望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欣慰,还好有个省心的。两个弟弟看着姐姐的背影,一个继续瘪嘴,一个面无表情。时间不早了。阿尔德与阿尔斯兰也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下马,身上还带着戈壁的风尘。阿尔斯兰脸上带着笑,像是路上遇着了什么好事;阿尔德还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目光一下马,就落在了两个儿子身上。柳望舒正坐在那儿,面前站着两个湿漉漉的小家伙。阿尔斯兰的笑容僵了僵。阿尔德的目光沉了沉。“又打架了?”阿尔斯兰走过来,看看勒都思,又看看帖木昆。勒都思看见他,嘴又瘪起来了,一副“阿塔我好委屈”的模样。帖木昆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只是把手又往身后藏了藏。阿尔德看见了。他走过去,弯下腰,把帖木昆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看了一眼那手肘上的伤,没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把那点泥沙吹掉。然后他直起身,一把将帖木昆夹在臂弯里。同一时间,阿尔斯兰也把勒都思夹了起来。两人动作几乎一致,夹起儿子,翻过来,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不重,就是意思意思。勒都思却哇地一声哭了。“阿塔!是他先推我的!是他!呜呜呜——”他趴在阿尔斯兰臂弯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推我,我摔倒了,好疼……”阿尔斯兰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板着脸:“男子汉大丈夫,不准再哭了。”勒都思抽噎着,拼命憋住,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那边,帖木昆被阿尔德放下来,站在地上,一声没吭。阿尔德也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疼不疼?”帖木昆摇摇头。阿尔德看着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帖木昆的肩膀,“有什么事要说出来,要交流。自己闷着,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帖木昆看着他,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柳望舒在一旁看着,揉了揉太阳穴。“交给你们了。”她站起来,往自己帐篷走,“我回帐了。”阿尔德点点头。阿尔斯兰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嫂嫂辛苦。”柳望舒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帐篷,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终于轻松了。帐外传来勒都思抽抽噎噎的声音,还有阿尔斯兰在低声哄他。帖木昆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阿尔德偶尔说一两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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