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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山路照得发白,陈默的鞋底已经磨穿了一层,脚掌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他没停,也没喊累,只是把肩上的炒米袋换了个肩,顺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队伍在他身后拉成一条歪斜的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绳,断不了,但绷得快要散架。
沈寒烟走在中段,右肩的绷带洇出一圈新血,她没管,右手一直搭在软剑柄上,眼睛扫着两侧林子。唐雨晴落在她旁边,相机挂在胸前,手指沾着泥,正低头往本子上写:“行军第三小时,左腿抽筋两人,重伤员体温升高一名,霍青岚左腿渗血未止。”她写完抬头,看见岑婉秋被两个战士扶着,走得慢,但没吭声,怀里那本科研笔记抱得死紧,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还能走?”唐雨晴问了一句。
岑婉秋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缝。“能。只要不让我背炮管。”
唐雨晴笑了下,又低头记:“岑婉秋状态尚可,嘴硬。”
前头霍青岚突然抬手,整个人贴在一块岩石后,左手匕首一转,冲后头比了个“三”的手势。陈默立刻蹲下,挥手示意全队隐蔽。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三十多个人瞬间趴进草丛、石缝、沟壑里,连伤员都没出声。
陈默爬到霍青岚边上,低声道:“发现什么?”
“前头山谷有车辙。”霍青岚声音压得像砂纸擦地,“新鲜的,至少三辆卡车来回碾过。还有篝火灰,没完全熄,冒白烟。天上——”她抬眼,“刚才飞过去一个黑点,像是飞艇。”
陈默眯眼望天,云层厚,看不清。他闭上眼,脑海里“共和国之辉”系统界面一闪而过,老式红白机模样的地图上,几个红点正在山谷区域缓慢移动,标着“敌巡逻队”,每隔两小时刷新一次位置。
“他们换岗间隙十五分钟。”陈默睁眼,“等下一波走了,我们从溪底走。”
“水冷。”霍青岚说。
“冷也得走。”陈默回头,对着沈寒烟打了个手势,“你上高坡盯后路,我带人从溪流穿。唐雨晴,别拍照,收好相机。岑婉秋,你跟中间,别逞强。”
沈寒烟点头,猫腰往侧坡摸去。霍青岚带着三个尖兵,顺着岩缝往前探。陈默回身,拍了拍抬担架的战士:“轻点走,别晃。”
溪流不宽,水深到大腿,石头滑腻,一脚踩空就得摔。队伍一个接一个下水,水流哗哗响,盖住了脚步声。陈默走在最前,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探路,水冰得刺骨,小腿肌肉直抽筋。他咬牙挺住,回头一看,岑婉秋正被人搀着下水,科研笔记用油布包了三层,顶在头上。
“我说了放担架上!”陈默低声吼。
“担架要运伤员。”岑婉秋牙齿打着颤,“我能走。”
唐雨晴跟在后面,相机塞进防水袋,双手抓着前人背包带,一步一滑。她小声嘀咕:“这水比黄浦江冬天还邪乎。”
走到一半,天上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阳光直射下来,照得水面反光刺眼。陈默心头一紧,抬手示意全队低头。几秒后,那个黑点又掠过头顶,嗡嗡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
“飞艇绕圈。”霍青岚在前头低语,“五分钟前飞过一次,这次偏了路线,可能怀疑什么。”
“加快。”陈默说,“二十分钟后必须过封锁线。”
队伍提速,水花声变大。有人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陈默回头瞪眼,那人立刻捂住嘴,硬是把痛叫咽了回去。伤员在担架上翻了个身,没出声,只是额头冒汗。
终于爬上对岸,全是湿透的身子,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直打哆嗦。霍青岚带人迅速清查岸边,确认无埋伏。沈寒烟从高坡返回,摇头:“后路干净,巡逻队往东去了。”
“还有十五分钟空档。”陈默看天,“全队压低身形,贴山根走,别上坡。”
队伍重新列队,像一群泥猴贴着山体挪动。太阳升起来,照在脸上,暖意有了,但没人敢松劲。陈默走在最前,手腕上的红绳沾着水,沉甸甸的,左眉骨那道疤被阳光照得发亮。
中午时分,地势渐高,林子也密了。脚下的路从溪边碎石变成了松软的腐叶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唐雨晴喘着气,靠树干歇了半分钟,掏出本子写:“行军第五小时,全员脱水迹象明显,补给仅剩半袋炒米,陈默未分配。”
“给你一口?”陈默路过,递过炒米袋。
“不要。”唐雨晴摇头,“你吃。”
“我吃过了。”陈默咧嘴,嘴角那道裂口又崩开一点,“昨儿半夜吃的。”
没人信,但没人拆穿。队伍继续走,沉默得像一群影子。
下午三点,前方山势陡起,一片裸露的岩壁挡路。霍青岚探路回来:“右边有条兽道,窄,只能单人过,底下是深沟。”
“走。”陈默说,“我先上。”
兽道不足两尺宽,一侧是峭壁,一侧是十来丈的悬崖。陈默贴着岩壁,手抠着石缝,一步步挪。走到一半,脚下碎石一滑,整个人差点栽下去,他伸手死扒住凸石,喘了几口气,
;才继续往上。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过,重伤员用绳索吊着,由前后两人拉拽。岑婉秋过的时候,风一吹,油布包松了,科研笔记差点掉进沟里,她伸手去捞,指尖擦到封面,硬是拽了回来。她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继续爬。
最后一个人上去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队伍瘫在一块平台上,谁也不说话,只听见喘气声。陈默靠着块石头坐下,从牛皮包里掏出地图,不是系统的,是手绘的,皱巴巴的,上面用炭笔标了几道线。
“再往前十里,就是山区边缘。”他声音哑,“今晚能在林子里过夜。”
“然后呢?”唐雨晴问。
“然后找地方落脚。”陈默卷起地图,“不是现在。”
沈寒烟检查了一遍四周,软剑归鞘,右手习惯性摸了摸银戒。她站在陈默侧后方,目光仍扫着来路。岑婉秋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眼镜歪了,手里还抱着那本笔记,低声对唐雨晴说:“焊条配额……得重新算。”
唐雨晴点头,手指在本子上划拉:“记下了。”
霍青岚没坐,立在前方坡顶,迷彩服沾满泥和露水,左腿绷带又渗出血,但她没管,匕首在左手里缓缓转动,眼神盯着山下,像一头不肯合眼的狼。
陈默站起身,走到崖边。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林海起伏,雾气缭绕,山脊线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他抬起右手,指向深处,没说话。
队伍陆陆续续站起来,没人欢呼,没人鼓掌。但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陈默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面没展开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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