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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娃娃的意思是,他虽然下水沟玩泥巴,但是提前把衣服裤子鞋子脱好放一边,没弄脏,他爹见了应该不会那么生气吧?
“你看你那头发,得洗出多少的泥来啊?”李杏丹来时,这个虎娃娃,正把手里捏出来的泥巴丸子往头发上叠呢,似是要做一个泥帽子给自己戴,不晓得要洗出多少的泥水来哟,哪个大人见了能沉得住气啊!
还有他面前这只,是羊还是狗啊?也是一身的泥水,性子倒是挺乖,静静地站在泥水里,任由这个虎娃子摆弄。
“这是你家羊还是你家狗啊,也被你弄得不成样子了,你可别往它的毛上糊泥巴了。”
“这是我的羊,我带它来吃草的。”虎娃子仰着头说道。
“吃草怎么吃到沟里去了?”李杏丹有些哭笑不得。
“天太热了,”虎娃子说,“身上糊泥巴凉快。”
李杏丹看看天色,说:“日头也斜了,一会儿天就该凉了,你也玩够了吧,我带你回家啊。”
确实在泥巴地里玩够久了,虎娃子觉得无趣了,说:“嗯,要回家了。”
刚好腰上围着围裙,而且这一身呐,回去也得换,李杏丹一脚踩进泥水里,弯着腰,对这个虎娃娃说:“你抱着你小羊,我抱着你。”
虎娃听话地把被泥水染得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小羊搂紧,抱在怀里,李杏丹一手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穿过,抱住胸腹,将小娃娃和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拿虎娃脱在地上的衣服鞋子裤子。
抱上路,泥水在他们脚底下淌,一抖能落下半斤泥。
李杏丹不顾身上被虎娃挨脏的那些,弯着眉眼问:“这小羊你爹给你买的啊?”
虎娃说:“我爹给我阿爹买的,我帮我阿爹放!”
李杏丹笑道:“你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就懂得放羊了?”
虎娃说:“我懂的!我还懂得放猪,放狗,放牛,我爹说等我三岁的时候,他就给我买一只小牛!”
李杏丹又笑:“你人都没有小牛大呢。”
还有“放猪”“放狗”,那是什么?约摸是捉猪崽子狗崽子来玩吧。
“我三岁就很大了!”虎娃子立志要做一个会放牛的人。
“好哟好哟,等你爹给你买牛了,记得牵去我家门前的那块草地上放。”
“好!”
走了一阵儿,抬眼就能看到自家那个长坡了,虎娃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问李杏丹:“丹婆婆,我爹看到我这样,真会揍我吗?”
李杏丹说:“你阿爹在家吗?去跟你阿爹说两句好话,叫他护着你,你爹就不敢揍你了。”
虎娃说:“我阿爹在屋里拔鸭绒呢,冬天要给我们做鸭绒被子,他不许我进去,说我会把装鸭绒的箩筐撞倒。”
李杏丹道:“你都这样了,还是别进去,进去了你爹揍你更狠,还是在屋外跟你阿爹求情吧。”
转眼进了缘哥儿家的院子,李杏丹把虎娃放堂屋的台阶下,冲里头喊话:“缘哥儿,你家虎娃子在芋荷田里玩泥巴,叫我给抱回来了。我刚好去下游捡衣服,身上也是脏的,和他脏一块儿去了。”
衣服上、头发上沾着细碎鸭绒的付东缘直起上身,屁股离开凳子,出来探了个脑袋,瞧堂屋台阶上坐着那两个泥巴团子,没有大惊小怪,因为早就见怪不怪了,是他们家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儿,就温声对李杏丹谢道:“谢谢丹姨,就放那吧,一会儿周劲回来了,我叫他收拾。”
付东缘箩筐里的鸭绒差一点就能拔完了,不能中断,不然明天再搬出来弄,会把屋子弄得一地鸭毛,收拾起来费劲。
“那我可放这了,你们别训太狠啊。”李杏丹走了,走时还不忘帮虎娃求情。
虎娃眼巴巴地看她走。
看她走到院子外,再也看不见了,就扭过头来看他阿爹,搓着手上的泥问道:“阿爹,爹回来了,看到我这样,会揍我吗?”
拔鸭毛上的鸭绒是个仔细活儿,要避风,所以付东缘在里屋,与虎娃隔着一道墙,不过门是打开的,声音能传出来。付东缘语调平缓道:“你管着你羊,别让它在屋里乱跑,一会儿我替你求情。”
这一个又一个的泥脚印子,收拾起来不窝火才怪。
虎娃听见声儿,赶紧将想撒腿跑的小羊抱进怀里,牢牢地控制住,然后说:“可我没把衣服鞋子那些弄脏,下泥地之前,我把它们都脱了,放在旁边的草地上。”
付东缘葱白细长的手指仔细地将鸭毛边角那一小撮绒毛扯下,装进麻布口袋里,减缓呼吸道:“你想想昨天是谁给你洗的头?洗得那么干净那么香,你还给糟蹋了。”
过大的呼吸会吹走指尖上的这一撮绒毛,所以付东缘的最大音量也就这样。
心里也没真生气就是,给孩子梳洗换衣收拾烂摊子这些事儿,都被周劲揽走了,他就管孩子吃喝和学习。在这两个方面,虎娃的表现更本就不用付东缘操心。
“是我爹给我洗的呀。”在石阶上,用泥手支着下巴的虎娃惆怅了,惆怅的是这一顿打定是逃不过了。他爹回来看到他这样,肯定会发火的。
“下次要玩泥巴,往身上糊就是,别往你头发上糊,你头发多难洗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付东缘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看到周劲买的那只洁白柔软性子温顺的小山羊这个不忍直视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也别带这小羊,你爹看到小羊身上的泥要比看到你身上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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