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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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难道是在求和(第1页)

&esp;&esp;难道是在求和?

&esp;&esp;敲门声渐渐远去,携带着那粗暴且虚张声势的呵斥,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与迟疑,消失在老式楼梯间沉闷的回响之中。

&esp;&esp;客厅再度陷入寂静,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esp;&esp;沈言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指尖仍残留着抠挖墙皮所带来的刺痛,还沾着肮脏的墙灰。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在耳膜上疯狂撞击,每一次心脏收缩,都牵扯着丹田处那炸裂后余波未平的冰冷刺痛。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穿堂而过、带着铁锈和尘埃气息的晨风一吹,不禁激起一层新的战栗。

&esp;&esp;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厚重的、将阳台隔绝开来的窗帘。布料粗糙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边缘已被磨得起毛。刚才,正是从这里泄出了一线微光,以及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气息。

&esp;&esp;那气息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其中蕴含的、与老工业区地下、与收音机里黏腻低语同源的污秽与恶意;陌生的,则是它出现的方式、它被收放自如的控制力,以及它来源的方向——那帘子后面,重伤未愈、气息奄奄的洛泽。

&esp;&esp;是驱散?还是……某种更直接的“展示”?

&esp;&esp;沈言不敢深入细想。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并非置身于自己租住了两年的陈旧出租屋,而是站在了某个古老墓穴的入口,或是沉入了不见天日的冰冷深海。那种阴冷粘腻的感觉,几乎要冻僵他的思维,腐蚀他的骨髓。

&esp;&esp;而如今,气息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门外恢复了空荡楼道应有的、带着尘埃味的宁静。唯有他身体里清晰的痛楚,和掌心混杂着血丝的墙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esp;&esp;他该怎么做?冲进去质问洛泽?质问他为何能运用与敌人同源的力量?质问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质问他每次“疏导”,除了“聊补损耗”,是否还在暗中进行着别的、更危险的勾当?

&esp;&esp;还是该感到庆幸?庆幸洛泽又一次“解决”了麻烦,哪怕所用的手段如此诡异,如此……令人不适?

&esp;&esp;沈言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干得发疼,好似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他撑着手臂,试图站起来,可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丹田处的刺痛已然平息,化作一种更深沉、绵延不绝的酸胀,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提醒着他身体里多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异物”,以及它可能的来源。

&esp;&esp;最终,他只是靠着墙,慢慢调整呼吸,试图从这片冰冷的、浸透了后怕的寂静中,汲取一丝力气。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窗帘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esp;&esp;那不是呼吸声——洛泽的呼吸向来轻得好似不存在。也不是衣料摩擦声——他身上那套旧运动服早已被血和汗浸透又干涸,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仿佛骨骼关节被强行拉伸、又小心翼翼归位的、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esp;&esp;随即,是布料滑过皮肤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esp;&esp;他动了。或者说,他试图移动。

&esp;&esp;沈言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帘底部那道缝隙。那后面,是更深的、纹丝不动的黑暗。

&esp;&esp;然后,他看到了。

&esp;&esp;一只手。

&esp;&esp;苍白得近乎透明,指骨修长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小的划痕,那是地下室里碎石和玻璃留下的“赠礼”。而手腕处,那道被诡异青黑色气息缠绕的伤口,依旧狰狞,颜色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些许,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萎缩的状态。

&esp;&esp;这只手,从窗帘底部伸了出来,没有完全掀开帘子,只是探出了半截小臂,五指张开,虚虚地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sp;&esp;指尖在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一种极度的、力不从心的虚弱。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却因为用力抵着地面而微微发白。

&esp;&esp;他就这样,以这样一个别扭的、近乎匍匐的姿态,将手伸了出来,暴露在客厅相对明亮一些的光线下,暴露在沈言的视线里。

&esp;&esp;没有声音。没有解释。没有往常那种居高临下、或漠然平淡的指令。

&esp;&esp;只有这只伸出的、颤抖的、带着新旧伤痕的手,和帘子后面那片沉重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黑暗。

&esp;&esp;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一种……笨拙且试探性的求和?

&esp;&esp;沈言望着那只手,脑海一片空白。质问、恐惧、猜忌、庆幸……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只突兀出现、虚弱颤抖的手,搅成了一锅理不清的乱麻。

&esp;&esp;他该怎么做?握住它?扶他起来?还是视而不见,转身离开,继续他们之间这岌岌可危、充满猜忌的“互助”?

&esp;&esp;时间缓缓流逝。那只手就那样搭在地上,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一种僵直的、等待的姿态。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

&esp;&esp;最终,沈言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软,但他稳住了。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挪到那只手旁边。

&esp;&esp;他没有立刻去触碰它。只是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只手上新旧交织的伤痕,看着手腕处那不祥的青黑,看着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甲。

&esp;&esp;然后,他伸出手,并非去握住,而是轻轻地,覆在了洛泽的手背上。

&esp;&esp;触手一片冰凉。并非重伤失血的那种虚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皮肤光滑,却带着玉石般的硬度,几乎不似活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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