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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趟大巴,来回四十块的车费砸了水漂,白白折腾了一整天的时间。要是能重新选,伍嘉时绝不会把安茉送回去,而是悄无声息地收留她,反正她姑姑一家对孩子也不上心,失踪一天连找都没找。
可现在,那家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也知道工地的位置,想找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又或许,他们会报警,那才是她真正的监护人。
所有的条件都对他不利。
就像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伍嘉时想到这些,眉心紧锁。
安茉却对此毫不知情。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伍嘉时收起伞,牵着她走在雨后的路面上。
离工地越来越近,安茉看到熟悉的路边摊,那家之前爸爸经常带她去吃,物美价廉。
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说什么,继续跟着伍嘉时走。
伍嘉时注意到她目光,“饿了吧?先吃饭。”
伍嘉时要了两碗小米粥和两块钱的包子。
把最后的零钱付过去,现在他们手里就只剩那张红色一百。
摊主阿姨认出安茉,这小姑娘长得讨喜又乖,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阿姨给他们赠送了一小碟凉拌菜,主动搭话:“咦,怎么今天不是你爸爸带你来吃饭?”
做生意的人嘴皮子活泛,熟络地闲聊两句有时候能吸引不少回头客。
但今天显然不同。
安茉起初没接话,过了几秒抬起头,“我哥带我来也一样。”
这回答其实有点答非所问了。
伍嘉时以为她会沉默,或者实话实说,但是她都没有。
安茉一脸平静,她不想别人随便一问,就可怜兮兮地说她的爸爸去世了。
把自己的痛苦剖开给别人看,除了能换来廉价的毫无用处的同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吃完饭往回走,离工棚就只剩几步路,伍嘉时忽然问:“茉茉,你真的才六岁?”
即使遭逢变故会让人成长,可这小姑娘也太早慧了。
安茉想了下,说:“到九月份就七岁了。”
这提醒了伍嘉时,到今年九月份秋季开学,她就该上小学一年级了。
这一年,小学本着“免试、就近入学”的原则,她可以就读附近的公立小学,但这需要居住证明和户口簿。
这两样,他手里都没有。
今天是七月十九日,距离月底发工资还有十二天,距离九月一日开学还有四十三天。
手里这一百块省吃俭用,能支撑到月底。关于安茉上学的事,也需要提前计划。
伍嘉时心里也没底。
但这些事他都没有和安茉说,他觉得,扛起生活本就是年长的人该承担的。即使知道茉茉不可能像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可他也尽量想让她心里不用装着烦心事。
当天晚上,伍嘉时给安茉收拾床铺。
她原先的小床还支在那里,床单垫子之前安敏打包走了。伍嘉时把自己床上垫着的旧被子给她铺上,这本来也是她爸爸当初给他的。
凉席还在,因为不好折叠,再加上凉席是小床尺寸,拿回去也没有合适的床可以用,当初安敏就没有带走。
床铺好,伍嘉时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她当毯子。
“把肚子盖好,别着凉了。”
天气再热,睡觉也总要把肚子盖住,这几乎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习惯。
虽然衣服是洗干净的,但还是显得太过寒酸。伍嘉时递过去时,有些不自在地说:“等月底发工资,我就给你买条新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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