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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最近睡眠堪忧呢。不过算一算,这个时候大抵面临选部调职,朝中利弊权衡繁复如麻,他做为一只老道的狐狸,当然思谋甚多。记得前世谢敬彦是去刑部的,起初魏妆也纳闷,那般清气卓然的男子,何以去煞气十足的刑部。等到一晃四年,谢敬彦摇身便作吏部尚书。魏妆才知小看他了,他的蛰伏,左不过是为养精蓄锐,蓄足羽翼。心思沉渊,天生位极人臣的内厉狠绝!魏妆对谢三福了一福,漠然上马车。不知缘何,谢敬彦竟忍不住觑了眼她半俯的身姿。女子丰柔的曲线娇盈美满,随着动作在阳光下浮出光晕,看得他莫名心中一刺。想起了梦中,那将身姿弱势依附于自己的女人,无言形容的柔韧与迷陷。他冷蹙眉宇,不是她,怎地仍不死心?这魏女心机又薄情,何堪与梦中娇怯美人作比。谢敬彦想起适才抚完琴后,从翡韵轩出来。偶然路过倾烟苑前,看到与黑牡丹花撅唇亲贴的魏妆,彼时他的惊愕。记得魏女貌似的确喜欢花,当年筠州府院里亦盆栽四处,粉色的、浅黄的、淡蓝的……并不知道她衷情黑牡丹。他待与她退亲后,便遵照祖父之托,对外视她为妹子罢。隔日的进讲经学,喊祖母将她一同捎上。贾衡现在看到魏妆便天然犯怵,这厉害的女子,看似娇慵柔嫚,却叫人招惹不得。再一瞥旁边清执俊雅的三公子,神色也不太好。说起来自从魏姑娘到府上,三公子便有些沉郁。其实细想也能理解,到底被退亲了。京中轮得到公子拂人无数,未料竟被一筠州府屯监之女拒绝,换谁心里能舒服?贾衡便汇报道:“魏小姐是去褚府上拜访的,前日褚老夫人送来回帖邀请,还是我给拿去她院里。对了,公子今日也去找褚二公子,可须换个时间再去?”谢敬彦找褚琅驰是为正事,断不必因魏女而避讳。不知这侍卫缘何自作主张,替自己做了回避的建议?他肃着容色道:“照去无误,她去她的,互不影响。”哦。贾衡点头,看见魏妆冲内门笑了笑,生怕过去又被她捏着哪句话说。这般犀利又美得稀罕的女人,别说自己了,感觉公子早晚也要被吃定!贾衡又道:“不如等她先走了,我们再出去吧,省得两辆马车挤到一处。”言词恁没骨气,好像偌大豪阔的谢侯府门庭,就巴掌大地儿似的。言罢,掏出一个收缩口的锦袋,扔了一颗芝麻糖在嘴里嚼起来。酥脆的芝麻味中,还有着花生、核桃、麦芽、红枣碎等香味,弥散开来。谢敬彦闻着了,随口问:“在吃的什么?”贾衡愣怔一下,略不情愿道:“芝麻糖,别人送的……就她、魏小姐昨日硬塞给的。”谢敬彦也喜欢吃芝麻。淡味系。但他自律清修,无食零嘴的习惯。贾衡随主,也就管住了口欲,而且身为侍卫,守护主子安全,也不可随便把偏好泄露出来。但谢敬彦了解贾衡唯好一口甜食,尤其坚果类,只是少有人知道。为何那魏家女却送得极为恰好?谢敬彦未语。他总不会觉得,对自己漠然冷视的魏妆,是因着十五少年时去到筠州府,看到他多吃了几颗盘子上的芝麻酥,而将他表露的喜好记住了。魏女根本就无意自己!男子清绝凛澈,修长疏朗的身躯,仿若谪仙莅尘一般,气宇叫人臣服。贾衡虽比谢敬彦大一二岁,浓眉豁犷,却最为敬重三公子。侍卫莫名生出了叛-主的心虚,连忙解释道:“我估计她是看公子将我安排给她差使,过意不去,这便送了我一盒芝麻糖……还说是她亲手做的。我便想正好替公子尝尝她手艺,若是难吃,则说明厨艺堪忧,女子无德不贤,这婚退得倒也对了,公子不用尴尬。”谢敬彦根本无须尴尬,婚姻本就是两厢情愿,她不喜或者自己不喜,都是一样的。他本意对这桩亲事的态度也淡。若仅听前两句,他并不多想。只晓得是魏妆亲自手作,忽觉那香味愈发地刺鼻起来。对他无视,对贾衡一个侍卫却热络?他问:“那么,尝过手艺如何。”贾衡低头支吾:“就还……算有点难吃,不够甜,显淡。”又补充道:“反正三公子不受等闲女子馈赠,这个你就不用尝了。”侍卫却不知,谢三郎比之更喜食芝麻淡糖。这点心是魏妆在筠州府第一出名的老字号买的,她寻思一出发不定得什么时候回来,又念及彦哥哥似喜欢芝麻,便特地叫绮橘去店里排了老长的队,比她自己做的都要好吃许多。当然,她重生回来便忘了这一出,随意赠给了贾衡收买人情。……若真有点难吃,你小子早吐出来了!谢敬彦忽想起沈嬷说的,魏妆为了来京城,绣许多张手帕,挑着最符合他气质的带来。既带了怎不见送?莫非又那婆子巴结,信口胡诌。谢敬彦噙唇笑笑:“少嚼些甜的,仔细牙。”漠然无波,拂衣袂携风过去。这话竟分不出是提醒又或震慑,听得贾衡连忙缄口,几步随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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