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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妆转身面向董妃,颔首答说:“回娘娘,臣女乃筠州府屯监魏邦远之长女,进京给谢侯府老夫人贺寿而来。今次能参加讲学,是为臣女之荣幸。”此次经筵日讲乃董妃怂恿杜贵妃发起的,说“荣幸”董妃面上自然也有光。但听女子声如春风般暖柔,娓娓动听,把绥太后也提了一醒。问道:“哦,这莫非是昔日工部魏老侍郎魏厷集的孙女?”语气中颇有讶然意外之喜。祖父已辞官多年矣,没想到太后尚能记得这般清楚。魏妆连忙恭顺道:“太后万福,魏厷集正是臣女的祖父来着。”绥太后眉头一展,适才被陶女所带来的愠意顿然消散开了,温声启口道:“你能来真是极好。”“哀家记得,当年襄州连通淮南道筑渠工程,乃是魏老侍郎参与的构建。可恶那府官罔顾民生,这种钱款竟都贪贿,导致工程半途坍塌耗损,连累魏老侍郎也背上了污名。所幸魏厷集厚德刚正,立扛压力,完成了偌大工程。还不邀功论赏,立定辞官,这么多年来从未向朝廷讨要什么,不居功自傲,叫哀家始终佩服。时日匆匆,没想到孙女一晃眼这般俏姑娘了,来,上前来让哀家瞧瞧!”魏妆前世深居简出,对太后没有太大印象,只知她是与太子高纪敌对的。自焦皇后意外故去后,不出两月,太后便使出手段把高纪逼得狂鸷行巫,废黜去了冷宫。随后淳景帝因哀伤焦皇后故去,沉迷修仙问道,朝局便被绥太后把持多年,军权旁落杜贵妃及身后的杜将军府手中。而谢敬彦,则凭借深不可测的城府谋略与凌辣手段,在这荆棘丛生中力排万难,扶持了冷宫太子高纪登基。其实到了现在,魏妆也不晓得以他那般老谋深算,或者说寡绝清凛、锋芒不露之人,为何非挑取一条最艰辛的选择。不过管他呢,她不关注他死活!话说回来,本以为绥太后会是个威厉狠茬的,然而老妇人梳高拢的义髻,穿紫缎锦霞祥云纹宫装,眉目高贵之中竟显露出一缕亲和。魏妆嫣然颔首,款款地走上前去。绥太后伸出手来,牵住了她。但见少女手指纤长白皙,细如白玉柔荑,腕骨更是修美玲珑,将一枚绿翡翠镯子衬得愈发清灵剔透。若越过那袖管缓缓上移,依稀可窥见白雪的肤理,蛮蛮的曲线。当真是个香肌玉骨、姿容绝代的尤物啊!绥太后不禁多瞧了一会,而后转头对德妃道:“你瞧,这筠州府的水米果真养美人,多标致的一丫头。”太后是德妃的姨母,梁王高绰乃德妃所出。德妃大约明白了太后话中意思——眼看梁王妃两年没动静了,德妃正巧有意给儿子纳一个侧妃。焦皇后所生的太子一直备受非议,朝臣暗中分派,若梁王这时能有个小王孙,必当助力良多。且不说这丫头胸娇臀娜的,定然好生养。就凭魏老侍郎当年所做的利民造福工程,虽辞官却多得誉赞,若娶了其孙女,却也是个博取人心的好事儿。德妃便也笑叹着道:“是招人喜欢,要能早些年瞧见,高绰便可正妃侧妃一块册封了。”话意已经把侧妃的口风透露了出来。讲台上的长条桌案旁,谢三郎手执狼毫墨笔,倾玉容颜上一抹讶意浮过。只按捺着,端看魏妆在人前的表现。当年筑渠工程,乃是绥太后也极力主张的,万一没能完成,史书上定然也要记她一比。因而在绥太后私心里,对魏厷集其实颇有庆幸。瞅着娇盈盈的魏女,有心想留在京中,也算给自己一个机会提携提携魏家吧。绥太后便褒赞道:“魏家风骨优越,你父亲魏邦远虽是个从六品,却亦尽忠尽责,将任职做得很好。每年筠州府的粮饷军资,皆居各州前列。瞧瞧,养出的姑娘也这样端庄讨巧。平日都喜欢什么?可有许配了人家?若尚未,改日贺寿过后,进宫到哀家跟前陪着,哀家给你指配一门好亲事!”魏妆心底亦是颇敬重祖父的,当年他参与筑渠,拨款则为户部与府官往来,上下遮瞒,原怪不到他,只魏厷集却将那事故当做自己职责失误,辞官后不愿意提及。魏妆自年幼起,便遵从祖父之意,几乎不问。没想到不仅褚家,就连宫中的太后都这般赞誉。一时只觉为祖父感到舒畅,忙鞠礼道:“臣女代长辈们,谢过太后惦念。祖父在天有灵,当感欣慰。筠州府地广旷达,鱼米颇丰,屯监之责意在为军营充粮,乃是父亲分内的差事。臣女学过骑马和射箭,只平日更喜欢待在家中侍弄花花草草,做些女红厨艺。”话说着,思想起与谢敬彦的亲事来。虽说进宫去后,就必然能摆脱谢府了,甭管罗老夫人或祁氏,休想再利用魏妆半点。但进宫后却多有束缚,若太后钦点了婚配,自己也不易拒绝。魏妆做了十三年的高门贵媳,疲惫无味,这才刚重生回来,对婚姻内宅再没兴趣。万不愿从一个坑里跳出来,又往另一个坑里进去。她便委婉措辞道:“至于婚约,多年前祖父有曾做主订过亲。只是时年已久,两家差异甚巨,再因距离偏远,便遵从长辈之意正在退婚,尚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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