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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锡十八岁尚未束冠,墨发高扎头顶,怅然怨道:“小鸽姐儿可真狠下心,离了筠州府让人瞒着不告诉我。知道你北上京城几天后,我马不停蹄追赶行程,原本前二日就该到了。可好,主仆三人的户籍公验竟然全都找不见,城门口守卫不放进来,又不信我祖父乃是长史。我遂只好乔装改扮,藏在农夫的稻草堆里猫进城。到西市一下地,我就发现你了,这便一路追随而来!”从前少女时,魏妆听这番露骨示爱只知羞怒,重生再听,倒觉少年男郎衷心赤忱。可惜魏妆昔日不喜他,今世更加不可能了。贺家乃与宣王交好,等到谢敬彦位极人臣那会儿,结局可谓潦倒。谢敬彦应当骨子里记仇。魏妆惜命,便颔首撇清关系:“贺小爷何出此言,你来京城是为看望祖父,却与小女无关。我来京城亦自有我的安排,各忙各的则个。”贺锡试图握住女子的柔荑,却觉得白皙柔嫩,生怕弄脏了。他便收回手,委屈又捉急道:“小爷我知道,你来京城原是奔着与谢府公子成亲!可眼下你不是已退亲了吗,我贺锡对小鸽姐儿的情意,在筠州府人人心知肚明。从前你说你心中唯系谢三公子,非他不嫁,对我无意。现在既退了亲,总算有机会轮到我了。对了,适才你可是从当铺里出来?小鸽姐儿需要用钱的话,等我回到祖父府上,要多少我给你掏多少!”此时街市人多,又偏是上次魏妆被谢敬彦舍身相护的瑞福客栈楼下,一时路人又微微聚集起来。魏妆可不想再给自己惹上桃花账,忙严拒道:“我退亲,乃遵从家中长辈决定,却与贺小爷无关。更从未说过心系谁人,怕是你听错了吧,旁余之事,望莫妄自猜测。”隔着两扇子雕花叶窗,谢敬彦坐在二楼的沿街旁雅间,正在等候司隐士给鹤初先生首次施针。蓦然听出了熟悉的嗓音,心弦不由得一触。瑞福客栈二楼内室里,鹤初先生正靠在黄花梨透雕圈椅上,由头发半白的司隐士施针。鹤初先生所中之毒蛊深渗五脏,故而上达于目,使得视物朦茫。又因中毒年限之久,乃苗疆奇毒,并不好祛除,拖到了如今,只见身骨清秀白苍,行事不便。谢敬彦这二年已经遍寻多位名医调理,皆效果微微。此番请来的司隐士,乃江湖所传能克百毒的神秘天池司门。前世在几经施针后,的确是可见好转的,奈何极为贪财,前前后后狮子大开口要去了谢敬彦近万俩银。新帝登基后,念在鹤初先生乃高勉一脉,给谢敬彦报销了部分,可这笔钱总归是他先掏出去的。等治了几年后,却困于最后一道穴位久灸不通。谢敬彦这时才听到司隐士袒露,说他天池司门还有一个内门师兄尚在,只有他才能克此毒蛊。原来竟是当年的乌千舟寻错了人,将外门师弟弄来,偏这司隐士既想利用此契机精进医术,又想独吞谢氏的巨额酬劳,故而久久不推举其内门师兄。谢敬彦摁住想杀人拧喉的心,磨了磨唇齿,遂派人千里迢迢速去天池山后的帘洞寻人,却不料早半个月前师兄已然坐化了。故而前世的鹤初先生,一直祛毒许多年。后面虽治愈,又因大理王室内乱,便仍旧耽住于谢侯府上。今生谢敬彦断不想再迂回辗转。谢敬彦对鹤初先生甚为敬重,每逢施针,便亲自作陪。基于前世的全程旁观,他现已对那套施针方案熟记于心,或许比此刻的司隐士本人都要熟悉。只是才初初与司隐士打交道,便先容他发挥一阵,再逐步引他推举出那内门师兄,以免过于突兀。他今日着一袭雪月绸缎,色泽明丽却莫名透着一缕深沉,衣襟精致刺绣,宽肩窄腰地端坐于沿街的窗扇前。单手沏茶,耳听着手下暗卫汇报所查之事。玄衣暗卫抱拳说道:“属下搜寻过陶氏女近日所有行踪,约莫在一个月前,陶氏女前往几处卜卦摊子,求问如何避灾脱难,使得其父免于梦中的罢黜抄家。又问巫妇如何才能高嫁给梦中的权臣,并在点痣坊中,点了一枚颈涡处的朱砂痣,价格昂贵,近似于真痣。随后又突然爱好起了厨艺与调配熏香……还,还派人去到谢侯府门前,打探过魏小姐的行程。但据属下所知,她们二人此前从未有交道,并不相识。”属下在说及魏小姐时尴尬停顿了一瞬,仿佛这个女人必是谢宗主的命门。提一提,都要伤及他元气几分。谢敬彦也挺无语置喙,分明从来便是寡欲冷情,对胭脂香粉无趣,却竟然叫身旁之人都窥探出来。但怪不得先前的自己动情,那女人媚娆灼艳,她天生就戳他。但他现今既已穿回,便再不似毛头小子般外露。清肃俊美的男子点了点头,淡道:“如此不用去搭理陶氏女了!……罢,她若再去求问,且使唤人答她,梦皆是虚的,不必当真,该吃吃该喝喝,顺其自然。”他又改了口,斜鬓的浓眉敛起,勾勒一丝凌厉。有一种放任她自取其果的决绝。暗卫拱手答:“遵令!”谢敬彦原本怀疑陶沁婉亦重生,否则如何桩桩件件都在东施效颦,看来应当是做了梦了。就好比先前的他,不断浮现出与魏妆或情或爱或生分或悸动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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