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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锡从未服过谁,都不由得退后一步,不甘地叫嚷道:“你是何人,我与小鸽姐儿青梅竹马,何干你事?走开!”谢敬彦挺括身躯不动,直言挑穿道:“十四岁偶然一遇,便叫作青梅竹马,那么我与魏妆少小定亲,却该是天作之合了?”竟然碰见传说中龙鳞凤髓的第一公子,小鸽姐儿的前未婚夫。贺锡几乎在驻地及筠州府走动,少有来京城。他尚且年十八,也仅两岁之差而已,竟似一下子被辗轧下去,只得呐道:“那也是退了婚的,你、你都要当公主驸马了,管得着小爷我?”周围的看客逐渐又聚拢而来,谢敬彦睨了魏妆一眼,少女的她,身着烟绿盘花裙裾翩跹,身姿袅娜,幽香的花息沁入鼻息,叫他心头恍惚。他在她离世后,保留着她寝屋里的所有用度,未曾容下人清理。再能够察觉到她鲜活的生机,怎样他都情愿消受。他只面上不露声色,秉持沉稳道:“虽已口头退婚,但若正式解除关系,须得将定亲玉璧递回,一日未递我便一日有责。即便等退婚了,她亦仍是我谢某义妹。遵照祖父之叮嘱,我须待她安稳周全,岂容谁人当街为难于她?至于公主清誉,尔等切莫无端非议。”贺锡并不确定驸马传闻,只在城门下听八卦来的,晓得饴淳公主恣肆,顿地也不敢吱声了。魏妆没料到呀,怎又会在这里遇见谢敬彦。她抬头瞥了瞥瑞福客栈,据说这里头歌曲儿够劲、茶水酒菜好,看来男人也不似她以为的克谨清修,很懂享乐嘛。只忽然听他提及和璧,魏妆想起自己刚当掉的半块青鸾,蓦地有些心虚。但若要在「筹钱开花坊」和「为逞一时痛快,把璧立时还给他」之间选择,魏妆仍然选择当掉玉璧弄钱。钱最香了。当下要紧的是先把贺锡给甩开。魏妆轻咳嗓子道:“谢三哥来得及时,刚巧帮得上小忙。贺将军府与我父亲有交情,贺小爷路上丢了公验,身无分文藏在稻草中进的城,三哥可否安排人将他行装运进来?”弄走户籍公验,是谢敬彦重生次日就让人干的,省得小子出现在祖母寿宴门口闹事。却也没能挡住他北上追爱的热情。谢敬彦哂唇,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云潮翻涌而来,显见马上要落大雨了。京中贺氏乃司空府长史,手里有兵权,与宣王交好。谢敬彦此时两边不得罪,他遂应道:“已过未时,没身份的要被赶出城去或下狱流放。贺小爷且上马车,先行回长史府上去吧!”盛安京三品官遍地爬,贺锡父亲是驻军营地的云麾将军,在京城守卫眼里没太大震慑力。还得是祖父长史老大人出面管用,贺锡没得办法,只好坐上魏妆那辆马车不甘愿地走了。忽地一阵烈风刮过,天空乌云愈沉,依稀有硕重的雨滴掉落下来。魏妆来不及阻拦,便望着马车走远了,不由怪道:“这贺小爷纨绔一个,随便给他点银两走就是,三哥倒好,把我马车给他用了。暴雨将至,我却如何回去?”谢敬彦拂袍袖,低头:“长史老大人的爱孙,如何随便?你用我马车即可。若是你介意,便让贾衡先送你回府,过后再来接我!”莫名的一丝退让与幽怨,却不容人听清已稍纵即逝。早知他心系官场,弄权为上,魏妆无语凝噎。恰巧茗香醉的伙计走出来,手上挎篮里装了一大包油纸裹的烤串,以及四杯果酱奶茶。乃是魏妆给府上姐妹们一块儿捎带的。上次她与谢莹买了一些回去,惹得谢蕊吃不过瘾直嘴馋。奈何姨娘乔氏在汤氏跟前小心谨慎,轻易不敢放她出门,这回魏妆便买了四份,连同大少夫人司马氏的也给带上了。伙计看了看谢三公子那辆矜贵雅阔的马车,颇有些为难道:“这些吃的,该放去哪里?”油香味儿熏的浓烈则个。贾衡适时张嘴:“公子也正要回府,魏小姐干脆就一块走吧。左右很快就到了,没多远的路!”贾衡最近对魏妆态度还算热络,自从三公子当街救了魏姑娘后,不仅情致恢复寻常,抚琴也复了清韵,听王吉说梦里也不魇着叫姑娘名字。一干人等差事都好当了,你说奇不奇怪?虽是退了亲,总归还是魏妆的功劳。伙计察言观色,已经把篮子送上去了。魏妆既不想打湿吃的,更不想淋湿自己。前世她血虚体凉,不到中秋就要抱着暖水袋过夜,她如今对防御湿寒就颇为讲究。罢了,她抿起红唇:“那我上了,三哥你随便。”谢敬彦矗立雨中,大雨落在他清展的宽肩和俊颜,魏妆看了眼他额头淡去的疤痕,迈上车辕。贾衡挤眉弄眼地努嘴,快呀,姑娘都让步了。反正公子对魏姑娘卑躬让步也不是头一回。谢敬彦却无视他吭哧,已撩袍上了马车。雨滴密密匝匝地落在车篷顶上,发出吧嗒地声响。谢敬彦和魏妆坐在马车里,他在中间的锦座,魏妆倚在侧座。她今日带了葵冬出门,葵冬是个老实本分的,晓得三公子对于空间的讲究,没敢跟进去,拘谨坐在外面的车辕上。谢家马车豪阔,车辕上一样落不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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