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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兰溪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眸子,轻靠在椅背上,缓慢地阖上了眼。&esp;&esp;消毒水的气味刺鼻。&esp;&esp;私立医院的陈设显得格外肃穆庄严。&esp;&esp;上了电梯,又绕过长廊。&esp;&esp;兰溪缓步走着,停留在其中一件病房门前。&esp;&esp;她深深吸着气,接过身后管家的慰问品,敲响了门铃。&esp;&esp;里面是厚重沉闷的声音:“谁?”&esp;&esp;兰溪攥着袖口,淡定地回道:“兰先生,是我。”&esp;&esp;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屋内的人却不再说话。&esp;&esp;她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将门拉开。&esp;&esp;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正地靠坐在病床上。&esp;&esp;深刻的沟壑停留在他蹙起的眉头之上,嘴唇不苟言笑地抿着。&esp;&esp;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颊的皮肤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两下。&esp;&esp;枯萎的花朵无力地耷拉在花盆边。&esp;&esp;兰溪对于老人的臭脸熟视无睹。&esp;&esp;自然地将慰问品放在桌前,将新鲜的花朵重新装进花盆。&esp;&esp;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幽幽落座。&esp;&esp;“我让你来了吗?”那个浑厚的声音夹杂着谴责。&esp;&esp;兰溪抬起脸,特地不与那人对视地望向别处:“今天除夕夜,我来拜访拜访您。”&esp;&esp;兰复虚弱地咳嗽了两下,嘴角轻轻抬起:“我看你是特地过来,想看看我这个老头什么时候会死吧。”&esp;&esp;兰溪的喉头上下滚动,几不可察地咬了咬后槽牙,声线不变地说:“兰先生会长命百岁的。”&esp;&esp;“滚回去!”病床上的人音量突然放大,混浊的眼球里氤氲着一层薄雾,“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擅作主张!”&esp;&esp;就算已经对这人喜怒无常的脾气十分熟悉,兰溪还是免不了地被吓了个哆嗦。&esp;&esp;她呼吸颤了颤,搭在腿边的指节不由地抖。&esp;&esp;见老人一如往常的不待见自己。&esp;&esp;兰溪很干脆地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房间。&esp;&esp;慌乱在那瞬间占据了上头。&esp;&esp;于是她完全错过了那人苍白的脸色,还有近乎枯槁的身型。&esp;&esp;从小到大都是这样。&esp;&esp;这位兰复先生对她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esp;&esp;他一直在憎恨着自己。&esp;&esp;却又在吃穿用度上从没亏待过她。&esp;&esp;不曾爱过她。&esp;&esp;却又对她生活起居各个方面十分严苛。&esp;&esp;从兰溪有了意识以来,她身边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父母的影子。&esp;&esp;虽然周围的佣人不曾多谈。&esp;&esp;但兰溪能够知道,他们大概都是忙于工作,无法再分心照料自己。&esp;&esp;又是一顿冷清的晚饭。&esp;&esp;兰溪擦净手,对于自己面前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品,有些无从下手。&esp;&esp;明明说好一切从简。&esp;&esp;孙姨还是让厨房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esp;&esp;屋内地暖很足,烧得人心里燥的很。&esp;&esp;草草吃了几口,她便让旁边候着的人一并撤掉。&esp;&esp;冬日的夜总是很早。&esp;&esp;这下,偌大的宅邸里,就真的彻底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esp;&esp;兰复不在,那些繁文缛节都不用再弄。&esp;&esp;兰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摆弄着藏在床底的乐器。&esp;&esp;放了寒假,她不能再与彭墨他们呆在一起。&esp;&esp;趁着清闲,干脆多写几首词曲,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分享好了。&esp;&esp;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间就会变得飞快。&esp;&esp;摊开在桌面的本子被一旁的人涂写到逐渐瘫软。&esp;&esp;琴弦断断续续地谈着,直至耳边乍然出现了闹钟的声响。&esp;&esp;“铃铃铃——”&esp;&esp;兰溪指边的动作一顿,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霎时间透出了亮光。&esp;&esp;她将背着的乐器丢到床上,拎着衣裙,忙不迭跑到了门外的收件箱边。&esp;&esp;大门外是快递车驶去的踪迹。&esp;&esp;兰溪呼着气,哆哆嗦嗦地将里面的东西拿进了屋子。&esp;&esp;甚至都来不及等身子暖起来。&esp;&esp;她迫不及待地拿了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将快递盒拆开。&esp;&esp;两张填满字迹和邮戳的明信片安静地躺在了里面。&esp;&esp;兰溪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图案,珍视地将它们塞进了一本厚厚的收藏集里。&esp;&esp;每年她的父母亲都会寄来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明信片。&esp;&esp;上面的文字也是多种多样。&esp;&esp;许多兰溪都无法完全看懂。&esp;&esp;但她明白,这些都是父母给她的沉甸甸的惦念。&esp;&esp;虽然近年来他们寄来的频率不如以往。&esp;&esp;不过兰溪向来都是个懂得知足的人。&esp;&esp;趴在床上开心地捣鼓了会儿。&esp;&esp;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她将掌心贴在眸前,困顿地逐渐阖上了双眼。&esp;&esp;以往兰溪都要配合着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和祭司活动。&esp;&esp;这些都是她完全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参与的累赘。&esp;&esp;当下的日子平淡如水,反倒让她觉得松了口气。&esp;&esp;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天。&esp;&esp;兰溪将手头的曲谱拍照发给了彭墨。&esp;&esp;这家伙也真是淡薄。&esp;&esp;自己不主动慰问,手机里便一条消息都没机会收到。&esp;&esp;视频素材还在转着圈加载。&esp;&esp;兰溪的指尖便百无聊赖地勾动着琴弦。&esp;&esp;就在这时,长廊边传来一阵不算得体的奔跑声。&esp;&esp;她的眉心不由地敛起,冷着脸准备去查看情况。&esp;&esp;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房间的门便被外面的人急促地叩着:“小姐,您在家吗?”&esp;&esp;这是兰复助理的声音。&esp;&esp;眼皮不由地一跳,兰溪忙不迭拉开了门:“怎么了?”&esp;&esp;那个中年男人见到她后,很快红了眼眶。他用力咬着嘴唇,朝她深深鞠了个躬:“兰、兰先生他……仙逝了。”&esp;&esp;前一秒还在中气十足地骂人。&esp;&esp;怎么后一秒……就了无生气地躺在了棺材里呢?&esp;&esp;周围的一切乱糟糟的。&esp;&esp;见没见过的人一窝蜂闯进了宅邸。&esp;&esp;许多兰复先生认识的挚友与伙伴相继而来。&esp;&esp;兰溪跪在棺边,静静地望着入殓师为老人整理仪容。&esp;&esp;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大半。&esp;&esp;她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时空,只能看见那个面无表情守在一旁的自己。&esp;&esp;白天的喧嚣随着夜空的黯淡而逐渐逝去。&esp;&esp;孙姨心疼地过来扶她。&esp;&esp;兰溪却只觉得双腿的任何一个关节都不再属于自己。&esp;&esp;她摆了摆手,抱膝坐在了地上。&esp;&esp;孙姨暗自叹了口气,也陪着跪在了旁边。&esp;&esp;气氛变得安静下来。&esp;&esp;直至一旁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今天帮忙的时候,偶然听见兰先生的助理说,小姐的母亲过几日,会赶回来吊唁。”&esp;&esp;鼻尖酸胀得厉害。&esp;&esp;兰溪听到这话,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像是一颗快要被戳破的气球,不知该高兴,还是觉得悲哀。&esp;&esp;“是嘛……”她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棺材木,“看来,我终于有机会能和她见一面了。”&esp;&esp;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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