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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延蹲在丹水岸边,指尖捻着块湿泥——是刚从河底捞的,凉丝丝的透着腥气。他把泥抹在亲卫的甲胄上,黑褐色的泥浆很快盖住了金属的反光,只留下粗糙的土色。“记住,入水后别抬头,顺着水流漂,换气时只露个鼻尖。”他拍了拍赵二的肩膀,对方正咧着嘴笑,脸上早糊满了泥,只剩俩眼睛亮晶晶的。
楚使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室亲卫一个个变成“泥人”,忍不住咋舌:“天子,这能行吗?秦军的巡逻船可有探照的火把,照到泥也会起疑吧?”
姬延抬头瞥了眼天色,日头刚钻进西山,晚霞把水面染成一片橘红。“火把照在水上是晃的,泥色跟河底差不多,他们看不透的。”他弯腰拎起个皮囊,往水里一按,皮囊立刻瘪了下去,“你们看,这是水囊改的‘浮袋’,吹口气能漂,捏扁了能沉,比木筏灵活多了。”
赵二举着浮袋试了试,猛地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楚使的袍角。楚使跳开一步,哭笑不得:“行吧,你们周室的法子总这么怪……”话没说完,就见赵二从三丈外冒出来,手里还举着条活鱼,冲他晃了晃。
“今晚月黑头,正好行动。”姬延把兵力图往楚使面前一铺,“你们的战船从上游出发,拖着空船造势,把巡逻船引到东边去。我们从西边潜过去,放火后往南岸撤,赵军在那接应。”他指尖点在图上的礁石区,“巡逻船怕撞礁,肯定不敢追太深。”
楚使盯着图上的礁石标记,突然笑了:“天子连这都摸清楚了?比我们楚国的水师还熟呢。”
“昨天让水鬼队摸了三趟河底。”姬延说得轻描淡写,实则赵二他们昨晚差点被巡逻船的铁钩勾住,至今胳膊上还留着红印。他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对亲卫们挥挥手:“换衣服,带短刀和火折子,别带甲胄。”
***三更天,丹水像块黑绸子,风一吹就起皱。三十个“泥人”悄没声地滑进水里,浮袋捏得扁扁的,只靠手脚轻轻拨水。姬延在最前头,嘴里叼着根芦苇管,眼睛盯着水面上的火光——秦军的巡逻船正慢悠悠晃着,火把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亮线。
“左拐。”他用手势示意,亲卫们立刻改变方向,贴着岸边的芦苇丛漂。芦苇叶擦过脸颊,痒得人直想打喷嚏,赵二却憋着,憋得脸都红了。突然,一束火光扫过来,姬延猛地沉下身,只留芦苇管在水面。
“什么东西?”船上的秦军吆喝了一声,火把往水里照了照。浑浊的水里只有晃动的泥影,他们嘟囔了句“鱼吧”,船渐渐划远了。
姬延浮出水面,做了个“加速”的手势。众人立刻捏鼓浮袋,借着水流往秦军粮营漂去。营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木桩子上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照得水面一片昏黄。“分头行动。”他低声道,三十人瞬间分成十组,像十条鱼钻进了水寨的缝隙。
赵二带着组摸到粮囤底下,刚要摸火折子,就被姬延按住了。“先找油布。”姬延指了指粮囤外层裹的粗布,上面还沾着白天晒的油——秦军怕受潮,特意刷了桐油。他掏出块火石,在石头上蹭了蹭,火星刚冒头,就被赵二用嘴吹灭了。“天子,用这个。”对方献宝似的掏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松脂,“沾点油布烧得快,还没烟。”
姬延挑眉,还真没料到这小子有这心思。两人配合着,把松脂抹在油布接缝处,赵二划着火折子一点,火苗“噌”地窜起来,借着风势往上卷。他们刚退到水边,就听营里有人喊:“走水了!”
巡逻船的钟声突然炸响,姬延拽着赵二往水里跳,刚潜下去,就听见“扑通”声接连响起——其他组也得手了。水面上瞬间浮起十几团火,像开了片火海。
“往南岸游!”姬延在水里喊,声音混着水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赵二却突然指着上游,那里漂来几艘空船,正是楚军的“诱饵”。秦军的巡逻船果然疯了似的往上追,根本没顾上水里的“泥人”。
等姬延他们爬上岸,南岸的赵军早举着火把等在树林里。赵将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天子这招‘调虎离山’,比我们赵国的骑兵还快!”姬延抹了把脸上的泥,刚要说话,就听身后有人喊:“等等!”
回头一看,楚使带着水师赶来了,船头堆着缴获的秦军旗号。“你们周室的水鬼队也太能闹了!”他笑得合不拢嘴,“秦军粮营烧了一半,现在正乱着抢粮呢,咱们正好趁虚北上!”
赵二突然指着水里,嚷嚷道:“快看!俺们抓的鱼!”原来他刚才顺手把鱼塞进了怀里,现在才掏出来,还活蹦乱跳的。
姬延看着火光映红的水面,突然觉得这趟没白来。他之前总想着特种兵的作战手册,却忘了打仗也能有这样的乐子——浑身是泥,怀里揣着鱼,身后是冲天的火光,身边是笑骂的兄弟。
“走,去跟韩魏联军汇合。”他拍了拍赵二的背,“告诉他们,秦军快分兵了。”
赵二应着,蹦蹦跳跳地跑了,怀里的鱼尾巴还在甩。楚使看着姬延的背影,突然对身边的副将说:“这周天子……不像传说中那么窝囊啊。”副将点头:“是啊,比那些只会摆架子的诸侯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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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韩魏联军正在函谷关下叫阵,秦军守将正骂骂咧咧地披甲,突然有人闯进来喊:“将军!粮营被烧了!咸阳那边派人来催,让咱们分兵回去护粮道!”
守将气得一脚踹翻案几:“混蛋!早不烧晚不烧,偏这会儿烧!”他咬着牙点兵,“留五千人守关,其余跟我回援!”
关楼上,韩使看着秦军开拔,兴奋地拍着魏使的胳膊:“成了!天子的法子真管用!”魏使捋着胡子笑:“没想到周室还有这等谋略,之前是看走眼了。”
而此时的姬延,正坐在赵军的营帐里,看着赵二炖的鱼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飘着股松脂味——那小子居然把没烧完的火折子扔进了锅里。“天子,您尝尝?”赵二献宝似的递过陶碗,眼里满是期待。
姬延接过碗,吹了吹热气。鱼汤带着点焦糊味,却意外地鲜。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晨光从帐篷缝隙钻进来,照在赵二糊着泥的脸上,像镀了层金。
“不错。”他喝了口汤,心里突然有个念头——或许争霸天下,也不只是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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